唯一的生机,不在死守这块註定被吞噬的营地!
而在那刚刚被兽群占据的、还在混乱中的黑石隘口!
必须在兽潮的主力彻底淹没整个营地,將他们撕成碎片、踏成肉泥之前,用尽军团这最后一点残存的力量,把那唯一的生路,从兽人的尸体和混乱中夺回来!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几乎是赌上军团最后一点有生力量的绝命一击。
但也是绝境中唯一能看到的血淋淋的微光。
“它们堵了我们的路?”
艾登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越来越近的兽吼和营地的喧囂,清晰地送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猛地抬起手臂,指向黑石隘口那烟尘蔽日的方向,眼中燃烧著决绝的火焰。
“那就打回去!”
“用它们的尸体!铺一条新的路出来!”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煽动人心的口號,只有最赤裸的生存抉择和最冷酷的反击指令。
士兵们看著他,看著他眼中凝聚的火焰,绝望的瞳孔里,似乎被强行点燃了一丝凶狠的反抗意志。
疤脸哈克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手中的钉头锤握得咯咯作响。
“打回去?夺路?”
他的嘶哑的声音拔高,质疑又惊恐。
“指挥官!醒醒!它们不是一群待宰的羊!是他妈发疯的兽潮!”
“我们现在衝上去,就是把自己塞进它们嘴里!跟送死有什么区別?”
恐慌隨著他的话在士兵们脸上蔓延。
面对铺天盖地的兽群,退路断绝,主动进攻听起来简直如同自杀。
艾登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惶绝望的脸,最终钉在哈克身上,毫不留情。
“送死?哈克,睁大你的眼睛看看!”
他猛地指向营地边缘腾起的烟尘,还有越来越近的的兽吼,
“守在这里等死?等它们把营地围成铁桶,把我们像耗子一样困死、撕碎?!”
“隘口被占,我们的退路断了,补给线也断了!耗下去,不用三天,弟兄们连举起刀叉的力气都不会有,还谈什么挥剑?!”
他的话刺穿了所有人没说出口的侥倖幻想。
士兵们看著远处翻涌逼近的烟尘,感受著脚下大地的震颤,再想到空空如也的后勤马车和断绝的粮道,绝望的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头顶。
耗?
那是一条缓慢而痛苦的死亡之路,比衝锋陷阵更令人窒息!
“但是!”
艾登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隆隆的地鸣,
“黑石隘口狭窄,兽群再多,挤在峡谷里也施展不开!它们现在刚衝出来,立足未稳,阵型必然混乱!这是唯一的机会!唯一的生路!”
他猛地举起那柄沉重的双手大剑,剑尖直指黑石隘口方向,在微弱的晨曦中反射出冰冷的光。
“想活命的,就跟我冲!从这些畜生堆里,撕开一条血路!杀回隘口!”
“杀!”
疤脸哈克第一个吼了出来,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吼出去。
瘦猴紧隨其后,抄起一把刚刚从木棚里抢出来的长矛,尖声附和。
“妈的!杀畜生!夺生路!”
“杀——!”
“夺生路——!”
稀稀拉拉的应和声迅速匯聚成一片绝望中爆发的咆哮。
退路已绝,守势必亡,指挥官指向的,是唯一能看到一丝光亮的方向。
哪怕那光要用自己的血染红!
“哈克!”
艾登的命令如疾风骤雨。
“带所有重甲步兵,正面顶住兽群衝击!给我钉死在前面!”
“瘦猴!”
他转向那瘦小的身影,
“带你的轻步兵和所有能爬山的,给我从两侧山坡绕过去!用石头!用火!给我砸!烧!製造混乱,吸引它们的注意!”
“弓箭手!”
他的目光扫向那些面色惨白的射手,
“爬到营地最高的那几辆破车顶上!给我射!压制隘口方向衝过来的零散兽群,掩护衝锋!”
每一个命令都充分利用混乱和地利,榨取著这支残军最后的战斗力。
没有时间演练,没有时间质疑,更没有时间犹豫。
士兵们像被鞭子抽打的陀螺,疯狂行动起来。
重甲士兵在哈克的咆哮声中,用破盾和身体相互推挤著组成歪斜却坚定的盾墙。
瘦猴带著一群手脚麻利的士兵,像猴子一样手脚並用地向隘口两侧陡峭的山坡攀爬。
弓箭手则手忙脚乱地爬上摇摇晃晃的輜重车顶,拉弓的手指都在颤抖。
艾登翻身上马,龙血马不安地刨著蹄子,他能感受到身下这匹神驹血管中奔涌的力量和一丝面对兽群的躁动。
“血狼!”
他看向自己的佣兵头子,
“带上你的人,跟著我!我们直插隘口咽喉!”
“明白!”
血狼巴索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闪烁著和哈克一样的凶悍光芒。
他身后几十个同样悍勇的佣兵,紧紧握住了五花八门的武器。
就在此时!
“嗷——!!!”
刺耳的、非人的尖啸撕裂空气,如同无数金属片在摩擦!
一大片黑压压的、形態模糊的兽群前锋,裹挟著刺鼻的腥风和烟尘,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狠狠撞上了营地外围仓促布下的第一道拒马和柵栏!
木屑、石块、破碎的兽躯瞬间混合著飞溅!
士兵们组成的盾墙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前排的重甲士兵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口鼻喷血,踉蹌后退,阵线瞬间向內凹出一个危险的弧度!
“顶住——!”
哈克声嘶力竭的咆哮淹没在兽群的嘶吼中,他用肩膀死死顶住前面士兵的后背,手中的钉头锤狠狠砸向一个试图从缝隙探进来的、长满獠牙的兽头。
咻咻咻——!
营地高处稀稀拉拉的箭矢落下,射翻了几头冲得最前的野兽,但对於庞大的兽群前锋来说,如同杯水车薪。
更糟的是,隘口方向,更多的黑影正源源不断地涌出!
压力如山崩海啸,瞬间压向这支刚组建的军团!
死亡,从未如此接近!
艾登深吸一口气,冰冷的风灌入肺腑,压下左腹伤口的刺痛和翻涌的气血。
他看著前方血肉横飞的盾墙,看著隘口方向涌出的更多兽影,眼中只剩下那片狭窄的、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通道。
他猛地一夹马腹,龙血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的黑色箭矢!
“血狼,隨我凿穿它们!”
重剑在他手中扬起,剑锋指向那片混乱血腥的隘口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