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骑士没操纵好战马,战马惊惶扬起前蹄,將扛旗侍从甩进雪堆。
“操,四十里雪路白跑了!”
“真倒霉!”
寒风似乎都变得温和了,雪片轻柔飘落,鼻尖的冷铁味被新雪的清新取代。
庭院爆发震天欢呼!
“天啊,走了,修士们真的走了!”
“感谢大人,感谢沃尔夫冈阁下!”
“真和教会们打起来,俺们真的没有这个胆子哩。”
领民们相互拥抱,喜极而泣。
艾登的视觉所见,一张张脸从苍白转为红润,绝望的眼神被泪光和笑意替代。
人群中,马克抱著孩子,脸上火辣辣的羞愧。
艾登清晰看到他低头的动作。
马克回想起自己的懦弱劝言,內心如被鞭笞般痛楚,他怀疑主人的能力,只顾自保,那份短视让他无地自容。
而另一边,佣兵团团长,血狼巴索,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本意是来拱火,巴不得教会和艾登打起来,好让这个让他丟了面子的年轻领主吃点苦头。
可万万没想到,艾登竟然请来了沃尔夫冈主教这样的人,轻描淡写就化解了危机。
看著教会人马灰溜溜离开,巴索只觉得一股邪火憋在胸口无处发泄,只能狠狠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
寒风卷著尖锐的冰晶在庭院里嘶鸣,沃尔夫冈深灰色的修士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凝视著方济各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那佝僂的身形仿佛被沉重的屈辱压弯。
却又倔强地挺直脊樑,最终化作雪幕中一截枯木般的剪影。
“他並非恶人,艾登。“
主教的声音被风撕成碎片,但依旧传到艾登耳朵里。
“我听人说过他的事跡。”
两人踏著新积的雪走向艾登的木屋,靴底碾压积雪发出一阵阵咯吱声。
橡木门被推开的呻吟声中,暖流裹挟著松脂香汹涌而来。
壁炉里燃烧的阿尔卑斯赤松劈啪炸响,火星如红蝶般飞舞,映亮石壁上悬掛的雄鹿头颅標本。
艾登將盛满热葡萄酒的银杯推过桌面,招待在东方时的战友。
“去年饥荒时,”
沃尔夫冈指尖摩挲著杯沿水汽,
“他把修道院的粮仓打开,救下了一群濒死的流民。”
“裁判所查出某位红衣主教豢养孌童那夜,是他举著火把带人砸开地窖铁门。”
“他虔诚得近乎苛刻,每餐不过一块黑麦饼,不沾酒色,更对教会某些人的齷齪勾当深恶痛绝。”
玻璃杯被放下,木头髮出的呻吟仿佛在为话题作注,
“可惜啊,他像块阿尔卑斯山最硬的燧石,刚直得不懂变通,为此开罪了半个教区的主教。”
壁炉里的松木劈啪作响,火光映照著艾登稜角分明的侧脸。
“所以你理解他今日的坚持?”
艾登顺著话题问道。
“太理解了,”
主教啜饮一口,肉桂香气在唇齿间瀰漫,
“他就是头认准教条就绝不回头的倔驴。
若非今日这么多人看著,怕教会內訌的丑闻传出去……”
他苦笑著摇头,
“我这主教的面子也未必管用。”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你看他那花白鬍子,侍奉教会四十年了仍是个司鐸,便知此人不懂什么游戏规则。”
“他没有错,你也没有错,只不过是立场性格不同罢了。”
艾登凝视著杯中旋转的酒液,突然嗤笑出声:
“《圣经》是念给羔羊们听的,不是拿来照做的。”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感直衝喉头,结合著记忆附和道,
“確实,教会里都能施展六七环神术但还是个教士的確实大有人在。”
那些前世记忆如潮水涌来,他不自觉用中文低语:
“都是江湖,都是人情世故啊。”
“江湖?人情世故?”
沃尔夫冈困惑地重复著这几个音节奇异的单词,
“艾登,你说的是什么语言?”
“啊,山区某个小部落的俚语罢了。”
艾登急忙用木勺搅动热酒掩饰,香料隨之翻腾,
“意思是...世间的事情如同一座巨大的迷宫,处处都需要周旋。”
他赶紧转移话头,
“再尝尝这酒?加了蜂蜜的。”
沃尔夫冈却没喝,反而问道,
“对了,佐伊呢?你不是在信上说她在你这里吗?
怎么看不到她的踪影。”
艾登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
心中叫苦,写信的时候还不知道佐伊是魔女呢。
现在要是让你知道佐伊是魔女,不知道你们友谊的小船还顶不顶得住。
壁炉的火光突然变得刺眼,他盯著酒液中沉浮的葡萄渣:
“她...生病了,不宜见人。”
“生病?”
沃尔夫冈一听,就要起身,
“带我去探望她,我的治癒祷言,基本没有治不了的。”
“不是那种病!”
艾登连忙急中生智打断。
“是每个月都会有的那种病,所以不方便见人,也不想见人。”
“原来如此。”
沃尔夫冈一听,於是也不再强求。
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印的信:
“海因里希殿下的信。”
羊皮纸带著松脂与骏马的气息,封蜡上清晰的三狮印记在火光中泛著微光。
艾登拆开信,皇子张扬的字跡跃然眼前。
艾登老友:
如此寒冷的天气,施瓦本竟然还有吉普赛车队路过。
这些流浪者连寒冬都不歇脚,帐篷里飘出的香料味能唤醒死人的鼻子。
但说真的,他们篝火旁起舞的姑娘,蛇般扭动的腰肢里,仿佛藏了整条多瑙河。
太润了也!
你得试试这异域风情,咱们日耳曼人是不懂那种紧致的。
有机会来施瓦本,我请你。
说正经的,今年兽潮邪门得很。
狼群敢在月圆夜衝击城墙,熊瞎子成群结队在黑森林游荡。
我已派信使带著金幣去波兰,定要雇来最好的猎魔人进山探查。
另有个大胆念头:何不组建反兽潮盟军?
各领骑士集中指挥,补给由皇室统筹。
若你赞同,回信告知,我们之后细谈。
愿上帝与你同在。
海因里希
於施瓦本城堡,大雪封门之夜。
艾登与沃尔夫冈又聊了聊海因里希信中,关於兽潮的诡异情况和组建盟军的提议。
各自交换了些情报和看法。
艾登也將领地中牲畜被吸食了脑浆的诡事道出。
沃尔夫冈记下,並且表示他会多加注意。
见该聊的都聊完了,沃尔夫冈起身告辞:
“艾登,我该启程去下一个教区巡视了。
代我向佐伊问好,希望下次来时,能见到她康復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