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克甚至没看清那手套是如何挥过来的,脸颊上便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脑袋猛地偏向一侧,精心梳理的金髮凌乱地散落下来,遮住了他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
世界仿佛在他耳边失声了一瞬,只剩下血液衝上头颅的嗡嗡轰鸣。
不对,我可是呼吸法三段的骑士,佐伊她,不该是个没有武力的贵族小姐么?
“德里克?沙朗,”佐伊的声音冰冷,清晰地穿透寒风,
“是谁给你的胆子,用你那骯脏的舌头,贬低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
这个词如同惊雷劈在骑士们中间。
胖骑士倒抽一口冷气,差点从马鞍上栽下来,其他骑士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冰球,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
德里克捂著脸,指缝间透出迅速肿起的红痕,他难以置信地盯著佐伊,又看向沉默如山的艾登,嘴唇哆嗦著:
“未…未婚夫?
公主殿下!
您是不是被这地的风雪冻糊涂了?
他…他只是个…”
“只是个什么?”
佐伊向前逼近一步,兜帽下那双紫眸射出刀锋般的光,死死钉住德里克,
“只是个凭一己之力在冻土上钉下根基的领主?
只是个在东方圣战里能把你们这些只会说大话的废物嚇得屁滚尿流的战士?”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骑士,每一个被她视线扫过的人都如坠冰窟。
“还是你想说的是,”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风暴席捲的威势,
“只是个私生子?!”
她冰冷的手指几乎要点到德里克的鼻尖,
“我佐伊?科穆寧选中的男人和他麾下的利刃,不需要你来评价!”
里克的脸由红转青,再由青变紫,嫉妒和羞辱如同噬脑虫般啃噬著他的理智。
他嘶吼出来,声音带著破音的疯狂:
“为什么?!佐伊!
有那么多显赫的家族,阿拉贡王国的继承人向你献上过鸽子蛋那么大的钻石!
伦巴第大公的独子愿意为你发动一场战爭!
你为什么要选这个一无所有的私生子?
他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佐伊的回答是一声短促而轻蔑的冷笑,
“呵!”
“阿拉贡王国的继承人,
那个看到血就会晕倒的娘娘腔?
伦巴第大公的独子,
那个连自己的佩剑都举不过十分钟的软脚虾?”
她微微歪头,紫色的眼眸里满是讥誚,
“我佐伊?科穆寧要的男人,是能站在尸山血海上为我劈开前路的利剑,是能在冻土尽头为我升起旗帜的传奇!
不是需要女人保护的懦夫!至於你,德里克爵士——”
她的声音骤然降至冰点:“带著你和你这群废物骑士,滚出我的视线。就连空气,都被你们弄脏了。”
极致的羞辱彻底点燃了德里克最后的理智。
他猛地回忆起过往,意识到此刻只需搬出父亲,便能好好整治这个私生子,就像从前自己犯错时,只要父亲介入,他总会受到惩处。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指著艾登嘶声咆哮:
“私生子!你听见了吗?!
我以沙朗家族骑士长的名义起誓!
我会立刻修书给你的父亲,哈布斯堡伯爵!
我要让伯爵大人知道你是如何用卑劣手段蛊惑了佐伊小姐!
我要让整个帝国宫廷都知晓你的无耻!
伯爵大人的怒火会像熔岩一样倾泻!
我要你跪在冻土上舔我的靴子求饶!”
这恶毒的咆哮在风雪中迴荡,却只换来艾登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
你用我压根看不上的父亲来压我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而且,你们是不是说漏了一点,我可是呼吸法五段的敕號骑士啊,在我的实力面前,你们不都该不这么囂张么?
不是已经有人把哈布斯堡宴会上的事传开了嘛,那个在东方圣战的人是我啊。
艾登只是整理了一下被佐伊弄歪的衣服,说道,“你不用写信了,他们已经来了。”
说罢,转头向西北,哈布斯堡的狮鷲家旗正在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
刺骨的寒风捲起雪沫,哈布斯堡家族华丽的马车队碾过冻土时。
阿尔高领地领主,哈布斯堡家族族长,阿尔布雷希特·冯·哈布斯堡,伯爵。
正在反覆润色著覲见东罗马帝国皇室的说辞。
同时手也没停,反覆摩挲著袖口金线刺绣的紫荆花纹,这是他特意为覲见东罗马公主准备的礼服。
车帘外铅灰色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几乎毁了他精心准备的紫貂皮礼帽,也使得车厢被瀰漫的寒意浸透。
但比起攀附东罗马帝国的千载良机,这点损失微不足道。
“都打起精神!”
伯爵掀开车帘呵斥隨从,目光扫过身旁的妻子伊多夫人。
这位努力挺直脊樑的贵妇正用珐瑯手镜检查鬢角,唇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后车厢里,次子鲁道夫焦躁地摩挲著剑柄,幼女丽琴莎则把脸贴在结霜的车窗上。
当车队碾碎冰层看到那道缠绕著葡萄藤的旗帜时,看到那个被簇拥在中央的紫袍身影时。
佐伊?迈锡尼·科穆寧!
哈布斯堡伯爵心臟狂跳,急忙踹开车门,连滚带爬地扑进雪地里,家族徽章在胸前撞得叮噹响。
“尊贵的紫室公主!”他扯出最諂媚的笑脸行吻手礼,“哈布斯堡家族愿作您最忠实的......”
话音戛然而止。
佐伊的紫绒斗篷纹丝未动,伯爵僵举著手臂,雪水顺著貂皮领口渗进后颈。伊多夫人倒抽冷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们发现公主竟依偎著个熟人!
“艾登?!”
鲁道夫的尖叫撕裂寂静。
他踉蹌著衝下马车,金线刺绣的斗篷缠在车轮上撕开豁口,“你这贱种怎敢用脏手碰触公主!”
嫉妒从眼底喷涌而出,这个本该在泥地里腐烂的杂种,此刻竟与眾人捧慕的女神这般亲近!
“伯爵来得正好!”
德里克突然癲狂地扑来,脸上五指红痕在雪光中灼灼燃烧,
“快管管您的好儿子!这私生子用巫术蛊惑了公主殿下!
竟然声称这个私生子是她的未婚夫!
我要奏请教皇,將他绑在火刑柱上烧死!”
“未婚夫”三个字如同冰锥刺进哈布斯堡眾人的耳膜。
伊多夫人骇得头冠都歪了。
伯爵脑子里嗡嗡作响,当年那个跪著舔地上麦粒的野种,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公主殿下的未婚夫了?
他下意识地厉喝了一声,“跪下!”
傻逼吧你?
艾登语塞,他记得自己月前在哈布斯堡宴会上很清楚地说了“再无任何关係”了吧?
摆什么谱呢?那是原主的爹,又不是我的爹!
“听见没有老东西?”德里克急得冒火,
“把这杂种的腿打断!
否则哈布斯堡就等著灭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