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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乱糟糟,露希尔脑袋乱糟糟(求追读)
    寒风捲起草屑拍打著柵栏,艾登的重甲在灰白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
    他独自站在冻土上,背朝庄园,巨剑斜指地面,大声下令:
    “开始!”
    “放箭!”戈弗雷嘶哑的声音带著破音响起。
    剎那间,数十支粗糙的箭矢从木柵栏后腾空而起。
    然而。
    “噗嗤!”
    “嗷~~~!”
    惨叫声並非来自艾登面对的空气敌人,而是柵栏內侧。
    一个年轻佃农捂著大腿蹦跳起来,他后边端著弓的猫耳少女脸色煞白,手里的硬木弓还在震颤。
    她慌乱中拉弓时箭头向下倾斜,离弦的骨簇箭只飞了五步远,就扎进了前面同伴的腿肉里。
    万幸箭杆粗糙、力道不足,入肉不深。
    “蠢货!抬高!箭头朝外!”
    老兵马克气得踹了她一脚。猫娘委屈著呜呜咽咽,不敢还嘴。
    更糟的还有。
    西侧一段柵栏內突然爆发出密集的“嗖嗖”声。
    她们听到戈弗雷的命令,慌忙之下,竟把手里刚分到的十支箭一股脑全射了出去!
    箭雨倒是密集,可惜超过半数的箭歪歪扭扭扎在艾登身前十步的冻土上,剩下的稀稀拉拉躺在地上,毫无威胁。
    箭雨出现了明显的真空期。
    等其他人第二轮箭搭上弓弦时,他们只能徒劳地抓著空荡荡的箭袋,面面相覷。
    大眼睛瞪小眼睛,琥珀色对碧绿色。
    与此同时,塔楼方向也出了问题。
    这座熊娘们刚搭建好的塔楼上,两个负责用投石索拋掷石块的熊娘太过自信,选了块远超出承载力的大石块,以至於磨盘大的冻土块呼啸著坠下。
    “轰隆”一声砸在庄园內新搭的茅草屋顶上,砸穿一个大洞,引来里面老弱妇孺一片惊叫。
    “你们砸的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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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登真是无奈,骂道。
    那熊娘缩了缩脖子,手掌不好意思地挠著木柵栏,差点把一块木板掰下来。
    演习被迫暂停。
    艾登拖著重剑走回柵栏內,面甲掀起,目光扫过混乱的庄园。
    受伤的佃农齜牙咧嘴地被扶下去包扎,猫耳少女眼泪汪汪地道歉。
    那几个射空箭袋的被戈弗雷厉声训斥,每人怀里被塞了一捆柴火,去劈木头做新箭。
    马克正揪著一个犬娘的折耳,教她如何用宽厚的肩膀抵住弓身稳定方向。
    塔楼上的熊娘们笨拙地调整著投石索的长度,试图控制力道。
    不行,绝对不行。
    完全没有纪律性和配合啊。
    这样子迎接兽潮,那是以卵击石。
    念头几转之下,他就有了方案。
    军训!
    …
    哪怕是日头起来,临近中午,冰冷的寒气还是没有丝毫减弱。
    猫娘少女,露希尔,现在被编在甲三队里,努力挺直她纤细的腰板。
    打铁的那方向传来叮叮噹噹的敲击声,但在露希尔耳中,都比不上此刻自己胸腔里那颗疯狂擂鼓的心跳来得响亮。
    腿上的肌肉,亦是酸麻无比。
    她偷偷动了动藏在破布鞋里的脚趾,试图缓解那针扎般的麻痒。
    眼睛不敢乱瞟,只能死死盯著前面熊娘姐姐宽阔如墙的后背。
    熊娘姐姐像一座真正的石山,纹丝不动,连她蓬鬆的熊耳都只在寒风里微微颤动。
    露希尔心中哀嘆:熊娘的耐力真是怪物。
    “腿绷直,膝盖併拢,肩膀后张,脖子梗起来!眼睛都给我往前看——!”
    艾登大人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铁片,刮过整个冻硬的校场。
    他踱步在列队中间,沉重的铁靴敲打著冻土,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他那身狰狞的黑色重甲即使在阳光下也吸走了所有的暖意,深灰色的瞳孔扫过之处,连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露希尔嚇得一个激灵,几乎要把尾巴上的毛全炸开,赶紧用力併拢发软的双膝,把微微塌陷的腰背猛地挺回去,下巴抬得几乎要抽筋。
    这种叫“站军姿”的酷刑,已经持续了……多久了?
    露希尔感觉比在施瓦本的矿洞里推一天矿石车还要漫长十倍!
    那时候虽然累得骨头散架,至少手脚能活动。
    现在呢?
    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著要放鬆,喉咙里干得像砂纸在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艾登大人说了,呼出的白气要平稳,不能乱飘!
    为什么要这样傻站著?
    这跟打仗有什么关係?
    露希尔的脑子乱糟糟的。
    在施瓦本,她们这些兽娘是工具,是牲口,干最脏最累的活,吃最差的东西,还要忍受监工隨时落下的皮鞭和污言秽语。
    但来到黑石庄园后……这一切都那么不一样。
    当沉重的镣銬被卸下那一刻,她几乎以为在做梦。
    粗糙的麻绳和木头枷锁换成了轻便的柳条编制护腕。
    据说是用来防箭擦伤的。
    分到热腾腾、管饱的麦糊和偶尔一片咸肉时,她捧著碗的手都在抖。
    最让她无措的是艾登大人的目光。
    没有施瓦本老爷那种黏腻噁心的打量,没有矿场监工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暴虐。
    那目光冷硬得像黑石山脉的岩石,锐利得像他腰间那把巨剑的刃口,里面……似乎没有她所熟悉的歧视?
    就像是看待纯种人类男女那样。
    然后就是“甲”和“演习”。
    露希尔扁了扁嘴,舌头下意识地在口腔里抵著上顎。
    那个字太难了!
    艾登大人念出来是那么短促有力,像刀剑交击的声音。
    可到了她们嘴里,就成了各种奇怪的“嘎”、“贾”、“夹”……
    演习更糟糕,混乱、尖叫、误伤……想到自己射出去的箭扎进了前面大哥哥的腿,露希尔眼眶又忍不住红了。
    那一刻,她以为死定了。
    在施瓦本,打碎一个杯子都会被抽得皮开肉绽,何况是伤了人?
    她记得自己瘫软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等待鞭子或者更可怕的结局。
    然而,鞭子没来。
    艾登大人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明明耳朵听见的语气是冷冰冰的,为什么心里听到却是暖洋洋的?
    “你没事吧?不要哭了,我给你擦擦。”
    紧接著,就是这该死的“站军姿”命令。
    “为了鸡蛋……”露希尔在心里默念。
    昨天艾登大人指著厨房那筐难得攒下来的鸡蛋宣布:
    坚持下来,午餐加蛋。
    天知道她有多久没尝过那滑嫩鲜香的味道了!
    那是只有施瓦本老爷们的桌上才能见到的珍饈!
    这个念头像一根烧红的细针,扎进了她疲惫的神经,带来一丝刺痛,也带来一丝力量。
    她努力收腹,绷紧发酸的后腰。
    看看熊娘姐姐,看看旁边满头汗、抿著嘴坚持的其他甲员。
    大家都很辛苦,不能因为自己一个人动,害得全“甲”的人都吃不上加蛋!
    虽然她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犯错全甲受罚。
    但“甲”里的人,会偷偷在晚上塞给她一小块烤得焦香的兔子肉,会帮她绑紧鬆掉的草鞋……
    她们是“甲”,熊娘姐姐说,就是一起扛事儿的“家人”。
    时间一点点被冻住,又一点点在煎熬中流逝。
    寒风吹过校场,捲起细微的尘土和草屑。
    露希尔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著鬢角滑下,痒得她几乎要崩溃。
    她用力眨掉眼角的水汽,视线变得有些模糊,只能死死盯住熊娘姐姐后背上那块被汗水浸湿的、深色的痕跡。
    耳朵里充斥著同伴们极力压抑的沉重呼吸声,呼出的白气在队伍上方匯聚成一片稀薄颤抖的云。
    就在露希尔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失去知觉,脑子开始发木的时候,艾登大人低沉冰冷的声音终於再次响起:
    “甲字三队,甲正,坚持住了吗?”
    熊娘姐姐发出一声沉闷如滚石的喉音:“…回大人…没动!”
    “很好!甲字三队,全体都有,原地,休息!”
    “呼~~~!!!”
    如同一群被抽了筋的泥偶,整个“甲字三队”瞬间鬆弛下来,压抑的呻吟和咳嗽此起彼伏。
    露希尔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幸好旁边的姐姐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她大口喘著气,贪婪地吸入冰冷的空气,感觉肺部都在隱隱作痛。
    汗水浸湿了后背单薄的衣衫,冷风一吹,让她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