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的石头依旧清晰,有的地方水浅,石头的顶部都快露出水面,木筏划过的时候,桑木的底部偶尔会蹭到鹅卵石,发出沙沙的轻响,李鹤也没在意,只觉得是正常的摩擦。
可就在木筏刚要拐过第二个弯道时,意外毫无预兆地发生了,李鹤正低头调整木桨的角度,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水面下有一块深色的阴影,那阴影藏在水面下半尺深的地方,边缘模糊。
是一块黑色的大石头,石头藏在水面下半米的地方,只露出一点边缘,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心里一紧,赶紧调整木桨,想往右侧拐,可水流太急,木筏的惯性太大,根本来不及,咚的一声巨响,木筏的左侧狠狠撞在了这块大石头。
一瞬间,巨大的衝击力让李鹤的身体瞬间往前倾,手里的木桨啪地掉在水里,溅起的水扑了满脸,冰凉的溪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渗进身上,凉得他打了个激灵。
李鹤下意识地伸手去抓身边的桑木,指尖却只擦过树皮的粗糙表面,身体失去平衡,像要翻出木筏,危急时刻,脚本能地勾住了一根藤蔓,膝盖重重磕在桑木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让李鹤忍不住齜牙咧嘴,却死死没松脚。
更糟的是,碰撞的力度撕裂了左侧两根桑木之间的一根藤蔓,藤条的断口处渗出透明的汁液,像在流血,桑木瞬间往两侧分开了半尺宽的缝隙。
放在木筏中间的一袋土豆失去平衡,滚向缝隙,袋口的藤蔓因为震动鬆了些,几颗土豆掉出来,落在桑木上,发出咚咚的响声,再往前一点就会掉进水里。
李鹤咬著牙,不顾膝盖的疼痛,身体往前探,右手死死抓住土豆袋的藤蔓,左手撑在桑木上,用尽全身力气往回拽,土豆袋重重撞在桑木上,赶紧將袋子往木筏中间挪,用膝盖顶住,防止再次滑动。
这时他才发现,木筏因为藤蔓断裂,正往左侧倾斜,桑木的一半已经浸在水里,冰凉的溪水顺著缝隙渗进来,打湿了他的兽皮裤,兽皮裤沉甸甸的,拉著腿部往下沉。
看到李鹤的状况,身后的部落成员发出一阵惊慌的呼喊,木筏的划水声变得杂乱,李鹤知道不能慌,一旦他乱了,后面的木筏很可能跟著失控,甚至互相碰撞。
深吸一口气,腾出左手,摸向腰间,之前特意缠在腰上的备用短藤蔓还在,他飞快地解下来,一端系在左侧断裂的桑木上,另一端绕在右侧的桑木上,双手抓住藤蔓两端,身体后倾,用肩膀顶住藤蔓,使劲拽紧。
藤蔓的张力让分开的桑木慢慢往中间靠,李鹤的手臂肌肉绷得像铁块,汗水顺著额头往下淌,滴在桑木上,很快被溪水打湿。
李鹤不敢鬆劲,又绕著藤蔓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用手指拽了拽,確认不会鬆动,才稍微喘了口气。
可刚稳住藤蔓,木筏又被水流带著往另一侧飘去,那里还有一处石头冒尖,只露出水面一点点左右,在水中这就是最大的危险,要是再撞上去,刚绑好的藤蔓肯定会断裂,木筏绝对会散架。
李鹤的眼角余光瞥见那处石头,心臟再次提到嗓子眼,他赶紧弯腰,伸手去捞掉在水里的木桨。
双手握住木桨,將桨叶深深插进右侧的水里,用尽全身力气往后划,哗啦一声,水流被划开一道深痕,木桨传来的反作用力推著木筏往右侧偏移,刚好擦著石头的边缘飘了过去。
桑木的底部蹭到石头,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听得人心里发紧,还好木筏最终平稳地飘到了平缓水域。
李鹤长长地舒了口气,趴在木筏上,胸口剧烈起伏,膝盖的疼痛和浑身的冷汗让他有些脱力。
侧过头,检查木筏的损伤,左侧断了一根藤蔓,桑木表面有一道浅痕,但还好没有裂开。
土豆袋都在,只是掉了几颗土豆,其他藤蔓的连接处都完好,木筏的整体结构还稳定,李鹤伸手捡起掉在桑木上的土豆,土豆的表皮沾了点溪水,凉丝丝的,擦乾净后,放回袋子里,又重新扎紧袋口。
“都別慌!继续往前飘,注意避开刚才的区域。”
李鹤对著身后喊,声音有些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沉稳。
身后的部落成员听到他的声音,慌乱的划水声渐渐平息,木筏重新恢復了整齐的队形,跟著他的方向继续前进。
李鹤重新坐直身体,握著木桨的手还有些发抖,却比之前更稳了。
他回头看了眼暗礁的方向,在心里记下位置,避免下次运输再碰到。
他调整划桨的节奏,木筏再次顺著水流平稳前进,溪面上的暖橙色阳光依旧,只是他的后背已被汗水和溪水浸透,贴在身上,凉得有些刺骨,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木筏飘出暗礁区半里地后,李鹤示意所有人放慢速度,在一处宽阔的溪面停下。
跳上岸边,膝盖落地时还是传来一阵隱痛,却没在意,对著身后的部落成员招手,“都过来,检查木筏和物资。”
部落成员纷纷靠岸,李鹤走到第二艘木筏旁,弯腰检查藤蔓的连接处,每道绑口都要用力拽拉,確认没有鬆动。
再看物资,土豆袋的固定藤蔓都完好,煤袋没有倾斜,盐袋依旧乾燥,他走到第五艘木筏,发现一根桑木的边缘有轻微的磨损,应该是刚才跟著飘过那片区域时蹭到的,李鹤用手指摸了摸磨损处,没有裂纹,这才放心。
“好了,没问题,继续出发吧。”
此话落下,部落成员重新回到木筏上,李鹤的膝盖还在疼,却依旧走在最前面,划桨的动作比之前更谨慎,眼睛紧紧盯著水面,每遇到一处可能有石头偷袭的阴影,都要先確认清楚再前进。
经过一处水流较急的地段时,李鹤髮现溪面中间有一道细微的水纹,判断下方可能有石头,他立刻调整方向,往左侧岸边飘,同时对著身后喊,“靠左侧走,中间有石头。”
部落成员跟著他的方向,木筏平稳地飘过急流区,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离荷部落距离不远的时候,溪面变得狭窄,水流也恢復了平缓。
这条小溪已经没法再继续前进,到头了,五艘木筏只有停在这处了,不过这处地方李鹤有记忆,已经离聚居地不远了。
木筏刚漂到这的时候,桑木的底部就蹭到了小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再也没法往前挪动半分,前面的浅滩水深不足半米,木筏若是强行推进,只会卡在石缝里,甚至散架。
李鹤握著木桨的手一顿,先稳住身下的木筏,隨后跳下木筏,脚踩在小石头上,冰凉的溪水漫过脚踝,带著细小的石子硌著脚心,有些疼。
“都停筏!”李鹤对著身后的木筏喊,声音穿过溪水的哗哗声,清晰地传到每个部落成员耳中。
“这条小溪到头了,没法再漂,先把物资卸到岸边,注意轻拿轻放,我们搬回去。”
听到这话,部落成员们立刻行动起来,有的跳下水,扶著木筏边缘防止晃动,弯腰托起物资袋,动作小心翼翼。
土豆袋沉甸甸的,托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土豆的滚动,生怕用力过猛把袋子蹭破,盐袋则更谨慎,有人特意解下身上的破兽皮,垫在盐袋下方,避免袋子直接接触潮湿的小石头。
李鹤先走到第五艘木筏旁,那里载著最金贵的盐袋。伸手摸了摸盐袋的底部,只沾了点溪水的潮气,没有渗水的痕跡,才放心的开口。
“先把盐袋搬下去,別让盐粒受潮结块。”
听到这话,两个部落成员立刻托起盐袋。
接著李鹤检查土豆袋,隨机翻开一袋,土豆表皮沾著点湿泥,却没有破损或腐烂的跡象,只是有几颗之前撞到石头时掉出来的土豆,表皮蹭掉了点皮,煤炭是最后卸的。
太阳渐落,溪面上的暖橙色从之前的透亮变成了朦朧的浅金,再过片刻,就该沉到山体后了。
李鹤站在岸边,望著五艘还漂在浅滩的木筏,虽说这段水流平缓,但谁知道之后会怎么样,若是夜里涨水,没绑牢的话,说不定会被水流冲走,下次运物资还得重新做,太费功夫。
想到这,李鹤对著正在擦汗的部落成员开口喊著
“都过来!把木筏绑到岸边的树上。”
部落成员们立马围过来,將木筏用藤蔓绑在树上,这样就算是之后再出什么意外,木筏也不会飘走了。
做好这些,李鹤带著把这些物资搬回部落,一次性搬不完,但好在距离不远,分成几趟也要不了多少的时间。
说实话,李鹤好像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回到聚居地,他还感到些许的陌生。
只是几天没见,之前李鹤安排草房都已经快建完了,原本零散的帐篷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齐的草房。
只不过这搭建草房的计划还停不下来了,之后还有一大波人,这草房还得继续建。
李鹤用木筏走水路,比李瘦带著人走路的速度快多了,现在李瘦带著大部分还没有到达部落。
李鹤將最后一袋土豆放在地上,抹了抹额头的汗水。
一边林智走了上来,能看到他眼里的兴奋。
他先是看到了队伍后面的煤袋,又看到了中间的盐袋,这些东西他都知道。
只是,最后目光落在了李鹤肩上的土豆袋上,林智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伸手挠了挠头,一脸疑惑。
“首领,您刚才扛的是什么东西?”林智往前走了两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土豆袋,能感觉到里面圆滚滚的东西在动。
“长得黑乎乎的,还这么沉,是新挖的草根吗,可看著不像啊。”
听到这话,李鹤拍了拍肩上的灰,忍不住笑了,“这不是草根,是土豆,能吃的,比草根好吃多了,还管饱。”
“而且这就是我之前,一直让你们找到农作物,之后只要种上就有源源不断的食物吃了。”
林智接过土豆,放在手里掂了掂,眼中透露出喜色,之前首领给他说过农作物的重要性,只不过一直没找到。
而且长时间狩猎,都会出现一个问题,那就是部落周围活动的动物会逐渐变少,或者是逃离,毕竟每天都有一群原始人来猎杀。
动物又不是石头,肯定会远离这块让它们感到威胁的地域,这就导致每天狩猎的时间越髮长,还有狩猎的猎物也逐渐减少。
现在还勉强能供应,但靠著这种狩猎的方式也坚持不了多少时间,还好李鹤带回这么多的食物也算是雪中送炭。
之后的主要重心就可以往种植的方向发展了,毕竟要解脱生產力,狩猎一定是会被种植和养殖淘汰的。
隨后,李鹤开始安排人手將这些物资抬放进草房中,之前没想过修仓库,所以就只有用草房先放著。
土豆也先放到草房里,之后肯定是要再修一座粮仓用来储存,但今天的时间肯定是来不及了。
安置完物资,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尖,草房顶上的乾草被染成了暖红色,风一吹,带著点乾草的清香。
李鹤想起李黑,之前在分城战前的时候,李黑面对偷袭破釜沉舟使用兵技有死无生,之后敌人是败退了,但他自己也虚脱,脸色惨白得像纸,连站都站不稳,但好在使用时间不长。
修养几天就可以了,但当时李黑肯定也就没战斗能力了,所以李鹤就没让他继续留在分城,让他回到聚居地休养。
现在回来了,得去看看恢復得怎么样,李鹤想著,隨后他往聚居地东侧的草房走,那是之前特意给李黑留的单间。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在磨东西。李鹤走进去,往里一看,李黑光著膀子,正蹲在地上磨他的巨齿战斧。
他的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实,手里的磨石来回蹭著斧刃,动作利索得很,额头上的汗顺著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的乾草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湿痕,哪还有半点之前虚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