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几不管的《读书》杂誌
朝阳门內大街166號。
这一块后世归东城区管,这年头还属於朝阳的地盘。
眼前这个临街的不起眼的门脸,就是人民文学出版社的院门。
走进大院后,里面规模不小,主楼是一栋中苏结合式的灰色建筑。
空气中瀰漫著油墨、纸张和浆糊混合而成的味道。
这是铅字印刷时代特有的气息。
朱瑋轻车熟路,这也是喊他一起来的原因,在主楼门前,两人跟离得近、先赶过来的卞德培先生,碰上头。
三人结伴上楼,来到小说编辑部。
“这位就是邱石同志?”
“邱作家呢,邱作家呢,我瞅瞅。”
“咿呀!真这么年轻啊!”
隔壁左右几个编辑室,一大群人也跑过来凑热闹,好一阵骚动。
这个年代的明星,不是影视演员,而是作家、诗人和劳动模范。
这就是邱石为什么,要在燕园“养”一个钱永革的原因。
眼前这些常跟大作家接触的、顶流文学单位的编辑,见到当红作家尚且如此,如果任由名气在燕园內发酵,邱石还哪读得成书。
稿子交上去审核。
卞德培先生关注著。
邱石拉著朱瑋出门,让他带自己溜达一下。
朱瑋倒也没多想,这年头人们热衷於给文艺单位写信,读者要是能收到带“人民文学出版社”,或者他们《人民文学》印戳的信件,这个牛逼能吹一整年。
谁还不是个人吶。
朱瑋头一回过来的时候也激动,迫不及待想四处看看。
邱石知道,人文社里还藏著一个出版社,叫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简称三联书店,是一个综合性出版机构。
前身是三四十年代,出版界的三家著名出版发行机构—生活书店、读书出版社、新知书店。
四八年三家机构合併,五一年併入人民文学出版社,保留独立编辑室。
这跟三联书店的一些创始人,被人抨击为小布尔乔亚有关係。
看看三联书店的全名,再想想即將创刊的《读书》,也就不难想像二者之间的渊源。
这里面涉及到一个关键人物,范用先生。
范用先生少年时期因战乱失去亲人,被当时的“读书出版社”的经理收留,成了一名学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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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范先生是人文社的副总编辑。
地位很高,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怎么能把《读书》杂誌,弄成独立运营,这才是真的高。
《读书》的创刊號上,有篇文章,叫《读书无禁区》。
放在1979年的时代语境里,你品,你细品。
炸不炸裂。
《读书》杂誌后来还搞了个“读书服务日”,每月至少有一天,租个茶楼或咖啡馆,邀请作者和读者过来,喝茶聊天,交流文化。
不少老作家每月必去,比如王朦。
吕叔湘先生拄著拐,都每次坚持去。
有些读者,见到喜欢的作家,聊得开心,大手一挥,今日所有消费我来付帐!
牟其中还未发跡也没最倒霉之前,就时常有这种豪举。
这些个事,邱石有意学习。
新房子的一楼,既然决定拿来做文化交流,也可以每月定个日子,搞成读书服务日,无非提供个场地、一些书籍、几杯茶水。
很有意义。
也有现实作用。
想干大事,得要人才。
“?那不是聂老吗。”朱瑋突然顿住脚。
“谁?”邱石循著他的视线望去。
“聂紺弩先生啊。”
邱石眼前一亮,他倒是想直接去找范用先生,打听个清楚,问题是毫无往来,也没个说辞啊,这个有。
老乡,我来了!
聂紺弩先生身材清瘦,穿著一身黑色人民装,戴著一顶同色解放帽,现年七十多。
仅从外表上,很难看出来这是一位大诗人、大散文家,更像个农民。
邱石记得,他也做过人文社的副总编辑。
聂先生从一间办公室出来,拿著大茶缸子走向廊道尽头的盟洗室,约莫是换茶叶,邱石衝过去候著,等他返身回来时,上前见礼。
“聂老好!”
“?你是?”
“我叫邱石,您的小老乡。”
“邱石————哦!”聂紺弩恍然,脸上露出慈祥笑容,“是你个细伢啊,来来,去我办公室坐。”
说罢,一手端著大茶缸子,一手抓著邱石的手臂,大步流星走向办公室。
这位老爷子是黄埔军校毕业的。
朱瑋在廊道上徘徊著,每每走到门口又转弯,硬是没敢进门。
等著吧。
这一等,等了快两个小时。
聂紺弩拉著邱石的手,把他送到门外,看一眼朱瑋,笑骂道:“这孩子咋傻不愣登的,站这干嘛,进去坐啊。”
朱瑋訕笑道:“是是是。”
“小邱啊,有时间常来玩。”
“您老不嫌我烦就行。”
“烦啥呀,多跟你们年轻人接触,我都感觉要年轻几岁。”
聂紺弩轻拍著邱石的手背,道,“要再接再厉,多写好的作品,丰富人民群眾的精神文化生活。”
邱石收敛笑容,郑重道:“好!”
告別聂先生,回到小说编辑部时,稿子初审已经完成,不过还要覆审,用卞德培先生的话说,初审没发现明显问题,后面也不会有大问题。
那暂时就没邱石啥事了。
要改稿子这边肯定会通知。
卞德培先生把他和朱瑋送到楼下,含笑道:“你们回吧,按之前说的,这边稿子审完后,我再拿给几个朋友看看,让他们每人作篇序。”
邱石由衷道:“辛苦您了卞先生。”
“嗨,不辛苦,科普工作,本来就是我的份內事。”
离开人民文学出版社大院时,朱瑋好奇问:“你跟聂老聊这么久,聊啥呀?”
邱石笑笑道:“你猜。”
聊了很多,从文学到当下的文化氛围,包括邱石想打探的那件事。
《读书》杂誌確实在筹备中,在人文社內部不算秘密。
聂先生的层面,知道的更多。
聂先生的原话是:“这个杂誌的结构,很古怪啊。”
不是古怪,是高明。
看似一团乱麻,实则精心设计过,范用先生实乃高人。
他把《读书》杂誌的编辑部,设在人文社,表面上由他领导(实际上也是由他领导)
。
可杂誌的机构名义,又隶属於国字號出版局,刊物主办单位也是出版局研究室。
这样人文社就管不到了,范先生要做什么,可以说是出版局的意思。
《读书》杂誌的主编,则是跟出版局研究室毫不相干的陈原,研究室有个倪子明同志,是范先生的老同事,他兼任副主编。
这样一来,陈原要做什么,出版局也管不到。
这个杂誌就变成几不管了。
那可不独立运营。
当然,这些操作说起来三言两语,背后却需要强大的影响力和帮手。
这两样东西,邱石目前都不具备。
话又说回来,这样办一家杂誌,他抄也抄不来。
他没想过走仕途。
但《读书》杂誌的创办內情,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影响力和帮手非常重要!
即便没有官职,巨大的影响力,也能改变一些东西。
他想创办杂誌的最终意图,是依託这个杂誌,创作最根脚的、由文字形成的ip,再向影视和漫画等文化领域,全面扩张,发展民族文化,对外输出中华文化。
做有意义的事,同时把钱挣了。
这无疑需要足够多的帮手。
独自坐公交返回海淀的路上,邱石望著车窗外,眼神无焦距,自顾自嘀咕道:“文化交流得好好搞啊,往全国头一號的文学沙龙这个方向搞,才能结交更多人才。
“”
“名气也得努力挣,不想入仕,我只能靠作品获得影响力,有含金量的奖项,全部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