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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突然出现的友军
    山岗上,一块平坦的地势。
    论才艺表演,呼声最高的还得是王小平。
    人姑娘上学前在宣传队干过两年,专业的。
    客串喜儿,跳起她最擅长的红头绳舞,可惜没有《北风吹》的音乐。
    这年头,录音机还是普通人见不著的物件,即便是饭盒机,也得再过个一年半载,才出现在公眾视野。
    七九年商业部牵头,成立的“赴香港考察小组”,小组在香港发现了“三洋”牌m2511型盒式录音机,其小巧便携和可录製节目的功能,令人惊艷。
    隨后以每台93元港幣的价格(按当时外匯牌价计算,约合人民幣28元),首批採购回来几千台,定价每台200元人民幣,放在上海百一店上柜销售。
    引发市民通宵排队抢购,柜檯在人群的衝击下咯吱作响,险象环生。
    啪啪啪啪啪……
    儘管好比默剧表演,王小平的舞蹈,仍然收穫到同学们的热烈掌声。
    轮到閒杂人等査健英,被坑友们推上场时,小姑娘还没准备好,毫无头绪之下,想起邱石的那首《旅程》,她是真的爱了,虽然谈不上搞懂。
    只觉得这首诗,带给她一种类似觉醒的力量。
    査健英嘻嘻一笑,偷个鸡的意思:“那晚邱爷只是板书,那么今天小妮子我斗胆,来朗诵一下这首诗,大家看是不是內个味儿。”
    她做了个歌唱家的起手动作,另一只手不知从哪薅出来一张纸,深沉道:
    “啊!有一天,你终於知道……”
    “没有『啊』!”有人纠正。
    “重来重来。”
    这个节目上来后,弄得现场气氛有些古怪。
    多半同学笑得很尷尬,心说小渣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没听说三角地里的那篇討伐檄文吗?
    已经在校园內闹得沸沸扬扬。
    有些人下意识望向邱石,只见他在指导同学,捣腾那个什么烧烤架,跟个没事人似的,摊上“反贼”的恶名,真的一点不慌?
    姜晓不由得心生佩服,想到一句诗“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
    同时心中的困惑,再次占据大脑。
    不是不想请教邱石同学,只是大家都说,他不屑於解读自己的诗。
    不过今天,姜晓似乎找到一点解题思路。
    看看眼前这喜悦的场景,看看那些丰盛的食材,早前选生活委员的时候,梁左同学推选邱石同学,给出的理由或许不是闹著玩的,毕竟他俩有点损友的意思。
    但是班上同学的表决赞成,多半肯定是闹著玩的。
    至少她是。
    大家都是学生,凭什么让他人来贴补你的生活,只因为他有钱?他的钱也不是大水淌来的,创作是件很辛苦的事。
    然而邱石同学还真的这么做了。
    不声不响地做了。
    他会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吗?
    显然不是。
    那这样一个人,他会推崇自私主义吗?
    必然不会。
    因此,《旅程》肯定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正好没人喊她帮忙,她也觉得自己笨手笨脚,同学们更不会期待她的才艺,姜晓陷入深沉的思考。
    …
    “开饭嘍!”
    “饺子拿饭盒自己打,烧烤一人先少拿点,烤得慢!”
    “別急別急,管够!”
    饺子是芹菜猪肉馅儿的,大部分是肥膘子肉,香得嘞。
    原本有肉吃,大家根本不稀罕蔬菜烧烤。
    直到一帮勇於接受新鲜事物的小字辈,尝过之后,惊得原地起蹦、哇哇乱叫,才引起其他同学的重视。
    “有这么好吃?我尝尝。”
    “哎呦妈呀,这小滋味儿。”
    “竟如此优秀?”
    来自四十年后的阉割版烧烤撒料,其丰富的复合型滋味,仍然让这年头同学们淡出个鸟来的嘴巴,体验到了什么叫炸裂。
    李春决定收回自己的话,妈的,还真的好吃得要死。
    尤其那土豆片一烤,沾上满满的撒料,拿个瘦肉片跟他换,他还真要考虑下。
    这里头也有他的一份功劳,料是邱委员在供销社买的,林林总总六七种,他拿到食堂借蒜臼捣的。自己的劳动成果,享受起来似乎更香一个层次。
    “邱委员,你们那边人可真会吃啊。”
    “啥时候放暑假去你家玩玩?”
    “好说好说。”
    邱石端著饺子,摸到人群外围,来到同样只拿了饺子的姜晓旁边,“烧烤不去尝尝?说你不合群吧,你还狡辩。”
    姜晓訕笑:“我待会去拿。”
    邱石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笑著问:“饺子好吃不?”
    姜晓嗯一声,哪能不好吃,真材实料,她都不记得上回吃肉是什么时候。
    “谢谢你,邱石同学。”
    “那你要谢的人多了,李春,苏牧,王小平,吴北玲……班委所有人,不然凑不齐这局面。”
    姜晓点点头,是该感谢。
    邱石閒聊般地说:“那天的事,梁左没別的意思,他这人嘴皮子跑得比腿快,更比心眼快。”
    姜晓已经发现这一点,颇为不好意思道:“都怪我,以小人之心……”
    “嗨嗨嗨,这不是在课堂上,別老是出口成章。”邱石打断道。“赶紧吃,吃完再去打,备得足,大家都能吃饱。”
    “嗯!”
    姜晓小嘴一扬,麻利乾饭。
    这姑娘家的光景,实在恓惶。张老师喊去聊天时,邱石顺便问过一嘴。
    父亲前几年意外去世,具体原因不详。
    撂下四个孩子。
    她是老大。
    她来上大学后,等於说家里的劳动力,只剩母亲一个人,要养活四张嘴巴。
    安徽北部那地方,这几年天公不作美,收成很少。
    小岗村就在那一块。
    挣的工分能换几个钱?
    她要是不寄钱回家,家里大概率连锅都揭不开。
    没有人愿意受苦,都是逼的。
    一顿丰盛的午餐结束后,大家收拾一番,前往昆明湖。
    来到后湖,不成想这里人还不少,想坐上船,非得拿出劫道的精神不可,於是乎,一群大胆的人衝到湖边截船。
    胆小的同学在后面加油助威。
    姜晓自然属於胆小这拨,而且她没打算坐船,想著把机会留给更想去的同学,在湖畔的草地上坐下,从毛巾袋里摸出笔纸,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约莫一个小时后,她兴奋地抬起头。
    她觉得自己,正確解读了《旅程》,迫不及待想跟同学们分享。
    “誒秀竹,你想不想知道……”
    “不想不想,我等著坐船呢。”
    “楚瑾,我有最新的诗解读,你要不要……”
    “我的好晓晓,今天还谈什么功课呀,晚点再说,划船去嘍!”
    大家难得出来游玩,心思也全在玩上,根本没人搭理。
    姜晓也就不破坏同学们的雅兴了。
    写得满满当当的草稿纸,塞回毛巾袋。
    黄昏时分,同学们欢声笑语,结伴归校,可是刚走到宿舍区,路旁便有学生对他们班指指点点,议论著邱石。
    而邱石此时不在。
    他和梁左有些收尾工作要处理,还剩余些麵粉、蔬菜,打算分一分,让那些带厨具过来的同学,拎回家去。
    另有些厨具要还给食堂,邱石特意搞到烟票,买了包小中华,也就是红牡丹,打算去大饭厅后厨发一圈。
    没有规定人家一定要借东西给你,借的是份好意,你也要会来事,以后才更方便。
    有班干部站出来,跟嘴碎声音比较大的人理论。
    姜晓望向三角地那边,宣传栏底下人满为患,心里不免生起担忧。
    小手下意识摸向毛巾袋。
    ————
    邱石回到宿舍时,天色已经黑透。
    334宿舍里,班上的老顏几人看著他,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今天他们是玩爽了,校园里的“討贼”之声,也发展得空前浩大。
    “石头,咋办呀?”
    “慌啥,心里有问题的人,看那首诗才会有问题。怪我嘍?”
    这不刚腾出手吗,邱石正打算收拾钱永革时,黄子平从门外旋进来,激动道:
    “石头石头,好消息!有人站出来反攻了!”
    邱石半天没明白啥意思。
    听他解释后才知道,三角地惊现回应文章,反辩那篇《论?旅程?思想之荼毒,写作者其心可诛!》。
    用黄子平的话说,写得相当精彩,言之凿凿。
    邱石环顾四周,问:“谁写的?”
    老顏几人同时摇头,黄子平回道:“不知道呀,他们猜测是谢勉老师,可我一瞅那字跡,根本不像。要不你去看看?”
    “走!”
    来到三角地,不理会周遭的眼神,挤进人群,找到贴在《论?旅程?思想之荼毒,写作者其心可诛!》旁边的文章。
    邱石借著路灯昏黄的光线,定眼打量,暗道一声好傢伙。
    子平兄措辞有点低调呀。
    “谨以未名湖畔的晨光为墨,为那些走向旷野的灵魂作辩——
    “当燕园的阴霾尚未散尽,当我们的布衫还沾著旧日的尘埃,有人將《旅程》误读为自私主义的宣言。这岂非將破晓时第一缕光,称作黑暗的延续?
    “我们这一代人,刚从集体的混沌中醒来,正是在断壁残垣间学会了:真正的革命始於灵魂的甦醒!
    “诗中『拯救自己』的呼吁,並非宣扬自私,也不是退守自我的盾牌,而是重建社会的基石——如五四的先辈们深知,若没有个体的觉醒,何来民族之脊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