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別墅,书房。
苏瑾瑜坐在画架前,手里拿著画笔,却久久没有落笔。
她的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在花园里那个正在打拳的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就是萧北辰。
他穿著一身宽鬆的练功服,赤著上身,露出了一身线条流畅、充满了爆发力的肌肉。
他打的,是一套她看不懂的拳法。
时而舒缓如行云流水,时而迅猛如雷霆万钧。
一招一式,都带著一种古朴而玄奥的韵味。
阳光下,汗水顺著他的肌肉线条滑落,闪烁著健康而阳刚的光泽。
苏瑾瑜看著,脸颊,不自觉地,有些发烫。
自从半个月前,萧北辰用那神奇的“內力”,缓解了她的痛苦之后,她对这个男人的看法,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觉得他是个江湖骗子,或者是个神经病。
她开始相信,他或许真的是个有本事的人。
这半个月来,萧北辰每天都会雷打不动地,给她“灌输”一次內力。
她的身体,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好转。
她不再畏寒,手脚也变得温暖。
晚上睡觉,不再做噩梦。
甚至连她那苍白的脸色,都泛起了一丝健康的红晕。
她感觉,自己像是获得了新生。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带给她的。
但是她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那一身神奇的医术和內力,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为什么放著好好的“神医”不当,非要来给她当一个保鏢?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看够了吗?”
一个带著笑意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苏瑾瑜嚇了一跳,回过神来,才发现萧北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完拳,站在了书房门口。
他上身没穿衣服,脖子上掛著一条毛巾,正一边擦著汗,一边笑嘻嘻地看著她。
“谁……谁看你了!我是在看风景!”苏瑾瑜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赶紧把头扭向一边,假装在看画板。
“哦?是吗?”萧北辰走了进来,凑到她身边,看了一眼她那空空如也的画板,“这风景,挺別致啊。一片空白,充满了想像的空间。”
“你……”苏-瑾瑜被他调侃得又羞又恼,拿起画笔,就要往他身上戳。
萧北辰笑著躲开,拉开一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行了,不逗你了。”他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看著苏瑾瑜,认真地说道,“今天,我该给你进行第二次针灸治疗了。”
一听到“针灸”,苏瑾瑜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上一次针灸的经歷,还歷歷在目。
虽然效果很好,但那种全身经脉像被无数根针同时穿刺的痛苦,也让她心有余悸。
“怎么?怕了?”萧北辰看出了她的紧张。
“有……有点。”苏瑾瑜老实地承认。
“怕就对了。”萧北辰笑了笑,“良药苦口,金针刺身。治病,哪有不痛苦的。你那『九阴绝脉』,寒气已经深入骨髓。不用雷霆手段,根本无法祛除。”
他一边说,一边从隨身的木盒里,拿出了那套金针。
“不过你放心。今天这次,不会像上次那么疼了。”他说著,拈起一根最细的毫针,“今天,我们主『调』,不主『攻』。”
他示意苏瑾瑜,伸出手。
苏瑾瑜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萧北辰的手指,轻轻地搭在她的手腕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用內力去试探,而是像一个最传统的老中医一样,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著她的脉象。
浮、沉、迟、数、滑、涩……
各种脉象的细微变化,在他的指尖,清晰地呈现。
“心气不足,肝气鬱结,脾阳不振,肾水寒凝……”
半晌,他睁开眼睛,嘴里,喃喃地念著。
他看著苏瑾瑜,眼神里,多了一丝怜惜。
这个看起来像公主一样的女孩,身体里却是一片冰天雪地,没有一丝的阳气和生机。
真不知道,她这二十多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来,躺到那边沙发上去。”他指了指书房角落里的一张贵妃榻。
苏瑾瑜依言,躺了上去。
萧北辰拿起金针,用酒精棉球消了毒。
“我接下来,要扎你腹部的几个穴位。可能会有点……不方便。你介意吗?”他问道。
苏瑾瑜的脸,又红了。她咬了咬嘴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萧北辰不再犹豫。
他掀开苏瑾瑜连衣裙的下摆,露出了她那平坦、白皙得没有一丝瑕疵的小腹。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真他妈的白,真他妈的软……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不该有的念头,甩了出去。
我是来治病的!我是正人君子!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专注。
第一针,关元。
第二针,气海。
第三针,神闕。
这三针,是任脉上的大穴,是人体的“丹田”所在,是元气之根。
他要用这三针,来温补她的下焦,点燃她命门里,那即將熄灭的火种。
他的手法,轻柔,而精准。
金针刺入,不深不浅,刚好到达穴位的感应层。
然后,他用一种极为独特的“烧山火”手法,缓缓地捻转著针柄。
苏瑾瑜只觉得,一股温热的、酥麻的暖流,从她的小腹处,缓缓地升起,然后,像一张温暖的大网,將她的整个身体,都包裹了起来。
那种感觉,比泡在温泉里还要舒服。
她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放鬆了下来。
她甚至,舒服得,快要睡著了。
看著苏瑾瑜那张渐渐舒展开的、带著一丝满足红晕的俏脸,萧北辰的心里,充满了得意。
看吧,小妞,还不是被我的技术,给征服了?
就在这时,苏瑾瑜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看著正专心致志地,为她施针的萧北辰,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要对我们家这么好?”
萧北辰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师父的命令。助力。”他头也不抬地回答。
“只是简单的帮忙吗?”苏瑾瑜的目光,紧紧地盯著他,“我总觉得,你这个人,很矛盾。”
“你明明有一身惊世骇俗的本事,却甘愿,来当一个小小的保鏢。”
“你明明可以,靠你的医术,名利双收,受万人敬仰。可你却好像,对这些,一点都不在乎。”
“你嘴上说著,你是玄门正宗,正人君子。可你的眼神,看我的时候,却总带著一种……我形容不出的,侵略性。”
“萧北辰,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瑾瑜的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萧北辰所有的偽装。
萧北辰沉默了。
他收回了手,站直了身体。
他看著苏瑾瑜,看著她那双清澈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突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邪魅的,或者忧鬱的。
而是一种,带著点自嘲,带著点无奈,又带著点坦然的,复杂的笑容。
他走到窗边,背对著她,看著窗外的风景。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开口。
“苏小姐,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吗?”
苏瑾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反问自己。
她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那我告诉你。我不是。”萧北辰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自私,我贪婪,我好色,我虚荣。所有男人会犯的毛病,我都有。甚至,比他们更严重。”
“我师父说,我这是『天生魔心』。如果不用道法压制,早晚会墮入魔道,为祸人间。”
“他让我学医,是想用医者的仁心,来化解我心里的魔性。”
“他让我下山报恩,是想用这桩善缘,来给我积攒功德。”
“可他不知道,”萧北辰转过身,看著苏瑾瑜,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我看到你,我就想得到你。我看到钱,我就想把它装进我的口袋。我看到那些比我弱的人,我就想踩在他们头上,享受他们仰望我的感觉。”
“我所有的『好』,都是装出来的。都是为了,达到我那些『坏』的目的,而披上的一层皮。”
他看著苏瑾瑜那张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缓缓地,说出了那句,他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你们都说我偽善,可我偽善了一辈子了?”
“只要我一辈子,都用这副偽善的面孔,去做那些『好』事。那我和一个真正的好人,又有什么区別呢?”
苏瑾瑜彻底,被他的这番“歪理”,给震住了。
她看著眼前的男人。
他明明在说著,自己是多么的不堪。
可他的眼神,却坦荡得,让她感到心慌。
她感觉,自己好像第一次,真正地认识了这个人。
一个复杂的、矛盾的、危险的,却又充满了致命吸引力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