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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罗老师
    一顿饭吃完,张波的脸红得像猴屁股,走路都有些飘。
    酒意上头,更多的是兴奋。
    他感觉自己这一个月,比过去大学加规培好几年学到的东西都多,都实在。
    那种把一个生命从死亡线上硬生生拽回来的成就感,像最烈的酒,让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罗老师,我……我送您回去。”张波扶著路边的电线桿,大著舌头说道。
    罗明宇看著他这副样子,有些好笑:“行了,你先把自己送回宿舍別摔死就不错了。打车回去,明天別迟到。”
    “是!罗老师!”张波一个立正,差点没站稳,然后嘿嘿傻笑起来,衝著罗明宇摆了摆手,一瘸一拐地走向路边。
    罗明宇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小子,是块好料。
    有股子韧劲,也知道感恩。
    最难得的是,心里乾净。
    在如今这个浮躁的医疗环境里,还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不容易。
    自己上一世,就是太孤傲,太独,总觉得凭自己一个人的技术就能横扫一切。
    结果呢?被人一句话就堵死了所有的路。
    这一世,他不想再当那个独来独往的孤狼。
    他要建一个团队,一个真正属於自己的、能打硬仗的团队。
    张波,就是他选中的第一块基石。
    第二天,罗明宇走进急诊科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走廊里,几个其他科室过来会诊的医生,看到他,都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主动点了点头。
    那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轻视和敷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普外科的赵主任,正带著几个下级医生查房,迎面撞上罗明宇。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动打了个招呼:“罗……罗主任,早啊。”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医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齐刷刷地喊了一声:“罗主任好!”
    罗明宇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知道,从昨天那台手术结束,他才算是在这家医院,真正地站稳了脚跟。
    在医院这种地方,技术,永远是硬通货。
    你说得再天花乱坠,不如一台漂亮的手术来得有说服力。
    他走进办公室,张波已经在了,正埋头整理著昨天的手术记录。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好,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老师,早!”看到罗明宇,张波立刻站了起来。
    “嗯,坐。”罗明宇把自己的包放下,“昨天的手术记录,写得怎么样了?”
    “已经写完初稿了,正准备再修改一下。”张波把一份厚厚的病歷递了过来,“老师,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罗明宇接过来,仔细地翻阅著。
    病歷写得很详细,从病人入院时的体徵,到术中的每一个步骤,再到术后的处理,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在手术过程的描述上,张波几乎是把罗明宇当时说的每一句指导,都原封不动地写了上去。
    “……於钢筋入口处,沿皮纹方向作长约10cm梭形切口,逐层切开皮肤、皮下组织,显露深筋膜。见钢筋周围软组织挫伤严重,伴有活动性渗血及失活组织。
    予以彻底清创,清除所有失活及污染组织……探查见钢筋紧贴股动脉外侧壁穿过,距离约0.2cm,股动脉外膜可见轻微擦伤,未见破裂。坐骨神经主干被钢筋边缘压迫,外膜可见长约0.5cm划痕,神经纤维连续性尚可……”
    罗明宇看著这份病歷,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不仅手术做得有模有样,这写病歷的功夫,也长进不少。
    逻辑清晰,重点突出,比科里那帮老油条写得强多了。
    “写得不错。”罗明宇把病歷还给他,“有几个地方的专业术语用得还不够精准,我给你標出来了,自己再改改。还有,这张图……”
    他指著病歷后面附带的一张手绘解剖图。
    那是张波根据手术中的情况,自己画的。
    图上清晰地標明了钢筋穿过的路径,以及与周围重要血管、神经的位置关係。
    “这张图,画得很好。以后,所有复杂外伤的手术,都必须附上这样的示意图。这不仅是为了我们自己存档,更是为了让下一个接手这个病人的医生,能一目了然地了解情况。”
    “是!老师!”张波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昨天那个农民工的妻子,一个看起来很朴实的农村妇女,提著一篮子鸡蛋,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她身后,还跟著几个看起来像是亲戚和工友的人。
    “医生……恩人啊!”妇女一看到张波,眼泪就下来了,扑通一声就要往下跪。
    张波嚇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她:“大姐,你这是干嘛!使不得,使不得!”
    “使的,使的!”妇女哭著说,“俺们都听说了,昨天要不是你,俺家那口子,这条腿,这条命,就都没了!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俺们也没啥好东西,这点土鸡蛋,你一定要收下!”
    她把那篮子还带著泥土气息的鸡蛋,硬往张波怀里塞。
    张波手足无措,脸涨得通红,求助似的看向罗明宇。
    罗明宇走了过来,对那妇女笑了笑:“大姐,心意我们领了。但东西,我们不能收。这是我们医院的规定,也是我们当医生的本分。”
    他从篮子里拿了一个鸡蛋,托在手里:“这个,我替他收下了。剩下的,你们带回去,给大哥补补身子。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营养。”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妇女也不好再坚持,只是一个劲地抹著眼泪,说著感谢的话。
    送走了家属,张波看著手里的病歷,又看了看桌上那个孤零零的鸡蛋,心里百感交集。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医生”这两个字的分量。
    那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也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被信任、被感激的幸福感。
    “感觉怎么样?”罗明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感觉……很好。”张波抬起头,看著罗明宇,眼神里充满了光。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罗明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你会遇到更多这样的病人,也会收到更多的感谢。但你也要记住,我们不是神,我们也会犯错,我们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不要被感谢冲昏了头脑,也不要被失败和挫折打倒。守住你心里的那份乾净,守住你对生命的敬畏。这比任何技术,都更重要。”
    “是!老师!我记住了!”张波用力地点头。
    罗明宇回到自己的座位,看著窗外。
    阳光正好。
    他知道,培养一个张波,还远远不够。
    红桥医院这艘破船,要想真正地乘风破浪,他需要更多的“刀”,需要更多像张波一样,有衝劲,有良心,肯吃苦的年轻人。
    整顿纪律,只是第一步。
    培养人才,才是他接下来,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
    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全新的、针对全院年轻医生的培训和考核计划。
    他要在红桥医院,办一个自己的“黄埔军校”。
    他要让这里,成为长湘市,乃至全省,最优秀年轻医生的摇篮。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疯狂。
    但,那又怎样?
    重生一世,不疯一把,岂不是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