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玛带著父亲埃托雷到茶馆,言之凿凿地介绍,台上表演的是最传统的华国艺术。
用华语跟父亲说,梅兰芳知道吗?
台上的演员,就是江城梅兰芳。
闻老四手里托盘差点甩出去,好傢伙,瞅著洋娃娃一样漂亮的美女,信口开河啊。
台上唱的是二人转,啥时候变成江城梅兰芳?
真特么敢吹!
他学说相声的,也就在台上才敢不著四六说词,信马由韁砸掛那是师父的活儿。
怪不得领导总说,老外最会忽悠单纯的华国人,老外的话只能信三分之一。
埃托雷听著戏词,笑得合不拢嘴,隨后跟著观眾一起鼓掌,用极其彆扭的舌头大喊,“麦兰风。”
闻老四心里默默加上一句,义大利人是大傻子,还是个大忽悠。
“同志,这是贺总的心意,茶楼为欢迎外宾特意赠送的茶点。”
爱玛开始介绍茶点,“爸爸,这是华国的茶点卡萨塔,还有这个脆饼,非常好吃。”
埃托雷对闻老四说:“谢谢你,小伙子。”
爱玛看出闻老四听不懂,给他翻译,“我爸爸说谢谢你。”
“您二位慢用,有需要请叫我。”
“爱玛,这个是什么?”
“米布丁。”
“嗯,就是不够甜。”
闻老四跟吴丰年匯报,“东西都送去了,两老外傻乐呢。”
吴丰年却看向另外一处,露出一脸慎重的表情,“老四,今天提起精神,有点不太平。”
“啥?有人要闹事儿?我马上找人过来。”
吴丰年摇摇头,“不要轻举妄动。”
瞥了埃托雷一眼,一甩袖子走了,“给老外吃,真糟践东西。”
闻老四回头一看,捂著嘴哧哧笑起来。
埃托雷往嘴里塞了一把奶油瓜子,嚼了一会儿瓜子皮,又吐了出去。
闻老四呲牙,真特么是个大傻子。
埃托雷看著精彩纷呈的节目,京韵大鼓问几句,爱玛不懂装懂还能编几句。
碰上相声表演,她也听不懂。
父女二人东张西望,爱玛一拍埃托雷,“爸爸,你看那个是不是小野先生。”
“你说的是那个脚盆保罗?是有点像,他跟其他华国人长得不太一样。”
“他旁边的男人是谁?保罗先生不是德国出生的吗?怎么会认识一个华国人?”
爱玛说的是吉田小野旁边的男人,四十来岁,鬍子拉碴不修边幅。
穿著厂里蓝工装,戴著蓝帽子,显著的特点是两条粗眉毛。
至於那双小眼睛,在爱玛眼里,华国人眼睛都不算大。
“要不要过去跟保罗先生打个招呼?”
“算了爱玛,自从他来到华国,隔三岔五就找不到人。等回到慕尼黑,我会联合卢卡斯领队投诉他,工作懈怠,態度敷衍,极其不负责任。”
爱玛起了兴致,一直盯著吉田小野看。
似乎感受到有目光注视,吉田小野猛地一回头,正对上爱玛的目光。
审视、戒备、疑惑,最后化成標准化的微笑,点点头,也对埃托雷点头致意。
爱玛拈几粒瓜子扔嘴里咀嚼,“爸,我总感觉这个小野神神秘秘的,似乎有问题。”
台上正表演古彩戏法,埃托雷看得目不转睛,隨口敷衍,“他有什么问题?”
“你看他旁边那个人,穿著太隨便了。我记得你说过,保罗先生非常注意个人形象。”
“噗。”吐了奶油瓜子,又扔嘴里一小把,“你还说他,拼命表现得像个德国人,穿著打扮一丝不苟。”
“嗯,是。”
“这样的人,怎么会跟一个衣衫不整的人坐在一起听戏?”
“嗯。”
爱玛回头见埃托雷盯著舞台,一脸的兴奋。
生气地嘟起嘴,“爸爸,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话。”
埃托雷摆摆手,“先看魔术,保罗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他就是一个混子。”
突然发出怪叫,“哇!鱼缸怎么变出来的?水还是满的,上帝呀!神奇的华国魔术,古老神秘的魔法,”
“爸爸——”
“亲爱的爱玛,让爸爸看完精彩的表演再说。”
隔著两张桌坐著裘继戎,身旁侦察员小冯说:“科长,小野跟那个黄毛娘们认识?他们刚点头,应该认识。”
“科长,他们两拨人会不会是一伙儿的?”
裘继戎假装嗑瓜子,遮住嘴说:“资料上写,德国公司来了九人,加上亲属十六人,那两个老外估计是父女。”
小冯小声骂了一句,“妈的,工作出差还带家属,花我们钱跑这儿度假来了?”
“行了,我盯著小野,你另外找两个人跟著那个蓝帽子,千万別跟丟了,不然头儿那边有你们好看。”
“放心,头儿一直告诫我们,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安排三个盯梢,绝不会掉以轻心。”
“去吧,別叨叨了。”
裘继戎跟闻老四的目光对上,他知道鹿鸣茶楼是领导夫人的產业,於是点了点头。
闻老四倒吸一口凉气,“吴大爷,那人好警觉,我多看了他两眼,竟然被他发现了,还跟我点头。”
“啥意思?我暴露了?”
吴丰年用手扣他脑袋上,往后一扒拉,“別瞎看,那是吃官家饭的。”
“你咋能看出是差人?”
“这要看不出来,我这双眼睛还不如抠出来,扔地上当灯泡踩。”
“这话听著像江洋大盗说的,大爷,您过去不会是这个吧。”
闻老四比划一个抹脖子动作,意思吴丰年以前干杀头的买卖。
“哎哟,疼疼疼。”
吴丰年拧著闻老四的耳朵,“小兔崽子,老子一辈子没做过犯法的事儿,良民一个。”
闻老四揉著耳朵,討好地奉承,“大爷,您跟我说说唄,我咋没看出来呢?”
“学你的相声去,本门的活儿没学明白,还想学观人术?毛儿都没长齐的小家雀儿。”
闻老四气得跳脚,“说说就急眼,你怎么骂人呢?”
粗眉毛男人跟吉田小野说完话,起身先走,吉田小野留在茶桌旁,投入地看古彩戏法表演。
看到精彩处跟著在场观眾一起鼓掌,似乎真是来茶楼看节目。
神態比刚才轻鬆许多,脸上带著得意和满足。
裘继戎猛灌了一口茶,琢磨这个吉田小野的行为。
侦察员小冯过来匯报,“刚走的那个,他们已经跟上去了,只要查到住址,就知道这人的单位。”
“看著我。”
小冯下意识和裘继戎对视,裘继戎嘴唇微动,“別转头,小野看过来了,这老小子警觉性真高,绝对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