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善到幼儿园接女儿放学,一群孩子围著万维莘吵吵嚷嚷。
万维莘站在人群中间,仰著头双手叉腰,“我爸爸抓特务的,我要跟我爸爸练猴拳,以后抓特务。”
“我也想学猴拳,万维莘能教我吗?”
“我现在是中队长,我爸爸说工作时候叫……叫职务,你该叫我什么?”
“万队长。”
“我知道,是万中队长,中队长,我想学猴拳。”
“棕队长,呜也想学后群。”
“大舌头不能学,中队长我学,我给你奶糖。”
“中队长,我把零花钱给你,求求你了。”
万善嘴角一抽,自己这个闺女太外向了,人来疯。
“维维,回家吧,明天再跟小朋友们玩。”
“爸爸。”万维莘张开胳膊,小鸟一样扑过来,猴子一样爬到怀里,“爸爸,我今天当中队长,你看。”
把胳膊上两道槓臂章露出来,让万善看。
“真棒,跟小朋友们再见,咱们回家吃饭。”
万维莘摸著肚子,扭著身子骄傲地摆手,“你们都回家,吃饭吧,我要跟爸爸回家啦。”
“叔叔,我要学猴拳,我有零花钱。”
“我也有,我有十块钱。”
“我有一百块。”
“我有三块钱,很多钱。”
万维莘生气了,双手拢著嘴巴宣示主权:“你们別缠著我爸爸,他是我爸爸,只能教我猴拳。”
李佑文抱著万善大腿,“叔叔,我想学猴拳,我有压岁钱,都给你。”
“你们还太小,等上了上小学才能学拳,现在就是好好吃饭睡觉,听老师和父母的话,好孩子才能学拳。”
掏出一把糖递给李佑文,“佑文,帮叔叔把糖分给大家。”
“好,叔叔,那你能教我猴拳吗?”
“以后再说,乖。”顾不得身后孩子大喊大叫,万善迈著大长腿走到自行车旁,迅速离去。
万维莘在自行车横槓的小座上很兴奋,“爸爸,今天老大爷给我道歉,还让我当中队长,我是中队长,所有人都要听我的。”
“那你更要以身作则,给大家做榜样。”
“以身作什么呀?”
“遵守纪律,排队吃饭、游戏、睡觉,不能吵架,更不能打人骂人。”
“爸爸,我最乖了,耿老师说我是最好最好最好最好的孩子,爸爸,我今天可想你了。”
回家,万维莘给所有人展示中队长臂章,等贺棠亲完脸蛋,大声说:“妈妈,我今天可想你了,想大耳朵,想小嘴巴。”
梁秀琴逗她,“不想奶奶啊?”
万维莘拉著梁秀琴的手撒娇,“奶奶,我最想你啦,最想最想你。”
晚饭后,黄杏带著维维搭积木,柴文静和刘慧回房间看孩子,万家四口人聚在书房。
万善把今天发生的事儿完整讲述一遍,梁秀琴性子急,听完气得胸口要爆炸。
“听她瞎嘞嘞,凭啥说咱家孩子不好,三岁孩子还天天打人?別人家孩子被打,那家长早就找上门了,还能忍两个月?纯特么胡扯。”
万立文劝著媳妇,“你好好说,別骂人。”
“我就骂,姓言的算干啥的啊?这么说我孙女。你劝个屁,胳膊肘往外拐的玩意儿,以前你向著万家人,现在向著外人,你屁股坐哪儿头的?”
“誒,我也是自家人,我自己的孙女我能不心疼吗?老大都解决完了,你现在骂人家有啥用?”
梁秀琴越骂嗓门越大,“我骂了,你能把我怎么著?看不惯我你住就搬出去,告诉你,孙女就是我的命根子,谁说都不行。”
“这个言老师就是经意儿的,老大,你查查她是谁的人?”(经意-故意,方言读经引儿)
万善放下茶杯,“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我已经处理完了。”
“我也了解过,言老师是配班老师,不是班主任,她故意找黄杏儿说这些话,肯定是另有目的。”
贺棠喝了口红枣桂圆汤,“你想说言老师背后有人。”
“那不然呢?谁给她的勇气刁难我闺女,开学第一天放学,我就给所有坐车的干部立了规矩。”
“言外之意告诉他们,我女儿在这里不能受欺负,算是敲山震虎。”
“当时姓宋的就站在大门口,他怎么会不懂我的意思?班主任耿老师也知道我是什么人,偏偏跳出这么个玩意儿噁心我。”
梁秀琴叉著胳膊冷哼道:“一个配班老师无缘无故难为人,不是想要钱,就是想要立威。”
“现在谁敢那么明目张胆地要钱,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衝著老大来的。”
“还是我妈眼光老辣,明天就能查清她的目的。今天之所以没隱瞒,就是让咱家人提高警惕,外面坏人太多,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一定藏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梁秀琴衝著万立文翻个白眼,“个別人才要提高警惕,心里从来不装著自家人。”
万立文为自己辩解,“我早就改了,万有前几天找我借钱,我都没搭理他。”
梁秀琴嗤笑道:“听你的我还不如听蝲蝲蛄叫唤。”
“不可理喻。”
“爱理不理,我稀罕你似的,以后我下班接孩子放学。杏儿太小,被人忽悠几句就麻爪了,不经事儿。”
说完一甩毛巾,“我给大孙女洗澡去。”
万立文被噎得够呛,乾咳几声背著手踱步出去。
喝完红枣桂圆汤,贺棠放下碗,“妈最近很紧张维维,谁都不让说,那天我要维维小点声儿,別吵到弟弟妹妹睡觉,妈有点掛脸。”
“你心里不高兴?”
“妈对我这么好,我知道她啥性格,不会放心里。我是说小的出生后,妈拼命对大的好,好像是在弥补当年对你的遗憾。”
万善摸摸鼻子,“可能更年期到了吧,妈最近看我也不顺眼。当初又不是只有我受苦,爸对万家掏心掏肺,妈也跟著遭罪。”
“坐完月子我就回公司上班,总在家躺著难受。”
“坐大月子多好,將来老了身体没毛病。”
“现在也没毛病,我自己身体自己知道,你別管了。”
——
第二天一大早,韩副局来到万善新办公室,新到岗的况达国起身问好,敲门后跟万善匯报。
等韩副局进入內间,在外间泡好茶端进去,检查万善房內的暖壶,拎出去又拎进来一瓶满的。
万善嘆口气,这个小况啊,年轻没经验。
领导在屋里谈话,你进进出出地登台串场,非要这时候换开水?
直接提著暖壶进来就好了嘛。
免不了多说一句,“小况,有重要电话记下来,特別重要的转进来,暂时不要打扰我和韩局长谈话,出去吧。”
看著况达国呆愣的目光,万善有些无语。
进来一年多了学了点啥?
真是比不上印见微的机灵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