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林风没有太大反应,轻声问道。
人这一辈子谁没犯过错,出狱后乾乾净净做人,凭著自己的本事闯名声,那也算是在努力生活了。
林风觉得只要他犯的罪,不是什么无恶不作的就好。
怎料到,何成的下一句,给他惊出一身冷汗。
“他杀过人。”
林风张了张嘴,原本想说的突然咽了回去,心里的淡定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杀过人,就他啊?”
林风想起李甲那瘦弱的身形,和那走个路都打哆嗦的双腿,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杀过人的。
谈起这事,何成不由得深深嘆了一口气。
他找了个无人的地方,点了支烟,打火机的火苗映著他眼底的沉鬱,烟雾刚吸入肺腑,那些不愿回想的片段就爭先恐后地冒出来。
“多年前,我和师兄从警校毕业参与了第一起案子……”
那是一场有关纠纷的案子,恶霸强占土地,出手伤人,嚇得一位年近八十岁的奶奶进医院。
原本这事好解决,土地强占,走法律程序,经过公正审理,土地归还给老太太一家,索性这事也就完了。
可就在李甲与何成结了案,离开村子后的两天,传来了老太太的死讯。
人是被嚇死的。
至於嚇人的是谁,那当然是那个强占地皮的恶霸,可他咬死不承认,老太太的身体本就不好,象徵性地赔了钱之后,这事儿算完了。
可没过几天,又传来老太太一家半夜房子被点燃的消息。
这事是谁干的,不用多想,又是那个恶霸。
他们一家没了房子,也不敢在村子里住,只好搬家去镇子上。
可这恶霸镇子上也有同伙,三番五次地骚扰这家人,这家人告到警局里,何成与李甲带人上门调解多次,结果依旧是没有用。
可怜了一家三口,老太太的儿子不堪其扰,举著厨房里的菜刀,就要和那些人拼命,正好给了恶霸反咬的藉口。
几个人打进了医院,妻子在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也住进了医院。
孩子一个人在家,肚子饿,自己煮饭打翻了锅,烫了一身的水泡,毁了容。
刚从警校出来的李甲满腔正义,他愤怒地跑到医院替这家人討要说法。
可这恶霸就是咬死不承认,甚至无耻的挑衅。
“他们一家子报警有什么用,总有你们警察不在的时候。”
等李甲与何成一离开,这恶霸就又开始羞辱病床上的妻子,讽刺她没照顾好孩子,一字一句刀子剜心著母亲的心,逼得这个可怜女人差点跳了楼。
李甲实在不能忍。
於是在那家人又一次报警时,他出手了。
“我师兄当时还年轻,不懂分寸,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恶霸已经咽了气。”
何成一支接一支地抽,菸蒂很快在地面上堆成了小山。
烟雾繚绕中,他的眉头始终紧蹙,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连指尖被烟烫到都浑然不觉。
他也恨啊。
李甲就因为那个恶人,进了监狱蹲了牢,留下案底之后就再也找不到好工作了。
上了那么多年警校,学了那么多技能,最终也无法报效国家。
“我师兄可是我们那一届的典范,他那么努力的一个人,现在竟然捡垃圾討生活。”
那些积压多年的不甘,隨著一缕缕青烟缓缓溢出,却又怎么也散不尽。
何成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一丝沙哑,把燃烧的菸蒂狠狠地放在地上踩灭。
林风听著,眼眶也不自觉地慢慢发热,他喉咙发紧,想安慰些什么,却始终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干笑出声道:“那还说啥啊兄弟,咱师兄这个人仗义,我给他加钱。”
林风鼻尖一阵发酸,回头望了一眼那破旧的小楼,阳台上,站著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影。
“害,多大点事儿啊,有啥好藏著掖著的!”
他匆匆咽下李甲的苦,掛断电话,一头扎进车里。
回到公司,苏月抱著一大叠资料,有些吃惊地看著林风。
“林董,你这眼睛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没休息好?”
林风揉了揉眼睛,轻笑著说道:“没事儿,下车的时候沙子迷了眼,这都是我自己揉的。”
苏月“砰”的一下,把厚重的资料砸在桌子上,叉著腰望著林风。
“沙子进眼哪能这么揉,不怕磨坏角膜,把细菌带进去发炎吗?”
林风愣了愣,眼眶红红的,脸上带著点笑意道:“那我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跟我来。”
苏月没再多说,拉著林风往办公室走去。
推开门,她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从医药箱里翻出生理盐水和无菌棉签,动作嫻熟得很。
“仰头,眼睛睁大,看著我。”她语气放缓了些,一手轻轻扶著他的下巴,一手拿著生理盐水瓶。
瓶口对准林风泛红的眼角,苏月顿了顿,柔声道:“你可別眨眼,我冲一下就好。”
微凉的生理盐水缓缓流进眼里,带著轻微的刺痛感。
林风下意识想闭眼,被她轻轻按住,苏月一边冲,一边用棉签轻轻地擦拭。
林风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带著一些微凉,十分舒服。
心中那淡淡的伤感散去,反倒莫名涌上一股暖意。
“林董!”
高明月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进来。
她从外地出差,听了白如烟的事,匆匆赶了回来。
一回来,就看到如此劲爆的一幕。
高明月愣了愣,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醋意。
她上前,俯身看著林风,气若幽兰。
“林董,你还挺享受的啊,我发给你的文件怎么还没有处理?”
林风躺在椅子上,伸出手勾住高明月的下巴,下一秒,气场强大的女强人果然脸红了。
林风笑道:“哟,高副总,气得脸都红了?”
他带著笑意的调侃刚落音,高明月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緋红,像被春风拂过的桃花,连耳尖都悄悄热了起来。
心跳快了半拍,高明月嗔怒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
话落,她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掛著一丝藏不住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