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资料,你们先出去吧。”何东升对身后两个警员说道。
“是,局长。”
两个警员离开前,瞅了瞅林风,递给他一个同情的表情。
除非犯错,局长不会把人专门叫到办公室里,刚刚两个人谈话內容就不太对劲,两名警员只能为林风默哀。
林风並不知道局里的生存法则,他此时的全部心神一半分给何东升,一半分给窗帘后的何成。
“小风,你父亲最近身体怎么样?”
何东升和他嘮家常,林风就正常地回答,只不过,这家常嘮了足足一个小时。
林风渐渐就有些力不从心,他的回答逐渐变得含糊,眼神下意识地往窗帘后面瞟。
“小风,你在听伯伯说话吗?”何东升笑著看向窗帘后面。
林风赶忙低下头,嗯声回答。
何成现在也不好受,彆扭地站了一个小时,窗户的铁皮硌的他后背生疼。
何东升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目光落在窗帘上,他站起身,状似隨意地拉开窗帘。
何成尷尬的笑容出现在两人眼前。
“爸,爸……”
何东升笑著“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目光在林风和何成身上来回扫视。
“嘭——”一声。
保温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两个人都被嚇了一跳,何成表情悲催地看了一眼林风,苦哈哈地转头对何东升说道:“爸,我错了。”
他虽然已经三十岁,但对於面前这个亦师亦父的长辈,心里满是尊敬。
何东升手里捏著保温杯,声音沉了沉,指尖点著桌面道:“听人劝,吃饱饭,你们两个今天和我写保证书,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何东升不愿意提及案件,这个案子牵扯太深,不是何成和林风能够解决的。
就算是他,虽是够得上的层级,但为此付出的代价是难以想像的。
“爸,这事我不能够答应你。”何成握住双手,他不能对罪恶做到视而不见。
林风也轻声道:“何伯伯,我的良心也过不去。”
何东升微微皱眉,有些头疼地看著他们,这两个小子脾气都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这种事真不是闹著玩的。
“你们还年轻,想破案,想立功,想完成心中的正义,这些我都明白,可你们想没想过自己的家人,这样一头钻进去,什么都查不明白,反而把自己给搭进去,那我们这些大人怎么办?”
何东升打出感情牌。
林风和何成是最吃这套的,一个对父母心怀愧疚,一个对父亲言听计从。
这些话若是放在以前,林风就妥协了,他重活一世,只不过就想好好活著,孝敬父母,享受生活。
可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有把刀悬在头顶,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落下,或许明天就会砍掉他的脑袋。
他敢赌吗?
他已经迈出一步,看见了那些暗地里的骯脏,想要做到忽视,简直难如登天。
何成也是如此。
他是一个心怀正义的警察,打击犯罪是他的天职所在,光是这点,他就不能做到放弃。
“何伯伯,对不起,这保证书我写不了。”林风垂眸回答道。
何成沉默不语,但態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何东升连说三个“好”字,那张经年不变的和蔼脸庞,生出几分冷意。
“何成,从今天起,你停职反省,什么时候想写了,什么时候再来上班。”
何东升又转头看向林风,开口说道:“还有你,我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父亲,该怎么和他解释,你自己去说吧。”
何东升拨通了林震阳的电话,对那头低声说了几句。
他刚掛断电话,林风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臭小子,一天净给你何伯伯添乱,还不快回来!”林震阳的声音带著恼怒,林风只能乖乖听话。
两人一同出了警察局,何成没有嘆息,只是拍了拍林风的肩膀说道:“我都把要找的记下了,等会儿就发给你。”
“成!”林风点点头,继续说道:“等我回去应付完老爷子,就来找你。”
短暂的沉默里,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见了执拗的决定,没说一句话,却已默契地知晓。
这蜘蛛的案子,他们查定了。
两人刚走,何东升就给林震阳打去电话。
他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卸下疲劳,沉声对电话那头的人说道:“你说这两个小子,怎么一点都不给我省心。”
林震阳喝著茶,逗弄著鱼缸里的鱼,他的语气没有先前的怒意,只是笑著说:“你怎么还像年轻时那么固执,给他们一个机会又能怎样,这不还有我们撑著吗。”
“你倒说得轻鬆,当年我们两个不也一腔热血,最后怎么样了,啊?”何东升皱眉反问道。
林震阳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旁边放著的拐杖,微微嘆了口气。
“东升老弟,可你一直瞒著何成那件事也不行啊,孩子迟早都会知道真相的。”
林震阳话里有话,何东升眼里闪过几分犹豫,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你不也瞒著你儿子,你这条腿旧伤復发,恐怕没得治了。”
“这能一样吗?”
何成不仅仅是何东升的女婿,更是养父。
有关他亲生父母离世的真相,这些年来一直被何东升隱瞒了起来。
这些年,他看著何成一直怀疑自己父母的车祸真相,只能竭尽全力地去隱瞒。
“我何尝不想告诉他真相,等他到了我这个位置,有了权力,再说也不迟。”
林震阳乐呵呵地笑了笑。
“你啊就是太固执,一条路走到底,你看著吧,照我家那混小子的性子,要不了多久,裤衩子都给你扒个底朝天。”
这也正是何东升担心的。
放在以前,何成一个人查案,想要瞒住些事情很简单。
现在多了一个敏锐的林风,甚至接触过真相,实在是难以掩盖。
“唉,你就说,林风这小子你能不能给我看住了!”
何东升也不多废话,直白地朝林震阳发问。
林父没给肯定的答覆。
他躺在椅子上,撒下一把鱼粮。
金色的鲤鱼爭相夺食,明明食物充足,也要拼著多吃上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