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
京城最繁华、最热闹的一条街。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捏糖人的手艺声,还有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惊堂木声,交织成一曲热闹的人间烟火。
陆安今天心情不错。
侯府整顿完毕,老爹彻底躺平,二姐黑化上岗。
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他难得有空,换了一身便服,带著阿大,溜达出来考察铺面。
毕竟,玻璃厂的计划要提上日程了。
那可是他未来的军费来源,得找个风水宝地。
“老板,来串糖葫芦。”
陆安走到一个糖葫芦摊前,踮著脚尖,递上一块碎银子。
“要那个最大的,沾糖最多的。”
“好嘞!小少爷您拿好!”
小贩是个实在人,挑了串最大最红的递给陆安,还找了他一大把铜钱。
陆安刚把糖葫芦拿到手,还没来得及舔一口。
突然。
“都给老子滚开!”
“別挡著本少爷的路!”
一阵极其囂张、跋扈的叫骂声,像一颗石子,砸进了这片热闹的池塘里。
人群瞬间一阵鸡飞狗跳。
陆安被挤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皱起眉头,抬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
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长得跟发麵馒头一样的胖子,正带著七八个狗腿子家丁,横衝直撞。
他们推翻了路边的餛飩摊,踢倒了卖花姑娘的花篮。
滚烫的餛飩汤洒了一地,五顏六色的鲜花被踩成了烂泥。
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纷纷避让,生怕惹上这群瘟神。
“哟,这不是巧了吗?”
陆安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领头的胖子。
兵部尚书李长风的宝贝疙瘩,京城四大紈絝之一的“南城天霸”——李天霸。
这傢伙平日里没少仗著他爹的权势,在京城欺男霸女。
以前陆安还小,也懒得跟他计较。
但今天……
他心情好,出来逛个街都能遇到这种苍蝇。
真是晦气。
“住手!”
“你们凭什么打人?!”
就在这时,一声悲愤的呼喊响起。
被打翻的餛飩摊后面,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汉挣扎著爬起来,护在自己的女儿身前。
“我……我们没挡你们的路啊!”
“不就溅了点汤在你们鞋上吗?至於下这么狠的手吗?”
李天霸捏著鼻子,一脸嫌弃地看著自己那双沾了点油渍的云锦靴。
“老东西,你眼瞎了?”
“本少爷这双鞋,是西域进贡的,一双就要五百两!”
“你这破餛飩摊卖一年都赔不起!”
“不过嘛……”
李天霸的目光,突然落在了老汉身后的那个少女身上。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虽然穿著粗布麻衣,但难掩清秀的容顏。
尤其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因为害怕和愤怒,更显得楚楚可怜。
李天霸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眼神,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没拴链子的小绵羊。
“嘿嘿。”
李天霸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猥琐的笑容。
“老东西,本少爷今天心情好,给你个机会。”
“让你女儿,陪本少爷回去喝杯茶。”
“这鞋的事,就算了。”
“否则……”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今天就让你这餛飩摊,开到阎王殿去!”
“你……你无耻!”
老汉气得浑身发抖,死死地把女儿护在身后。
“我女儿是清白人家的姑娘!不是你们这种紈絝子弟能染指的!”
“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哟呵?还挺有骨气?”
李天霸被顶撞了,顿时恼羞成怒。
“给脸不要脸的老东西!”
“来人!”
他大手一挥。
“把这老不死的给我打!”
“把他闺女给我抢过来!”
“本少爷今天就要在这大街上,好好教教他,什么叫王法!”
“是!”
几个狗腿子狞笑著围了上去,举起了手里的水火棍。
周围的百姓越围越多。
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谁不知道这李天霸是京城的土皇帝?
他爹是兵部尚书,他舅舅是京兆尹。
黑白两道通吃。
谁敢管他的閒事,那就是活腻了。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想强抢民女不成?!”
眼看棍子就要落下,一个背著书箱的书生鼓起勇气站了出来。
“哪来的穷酸秀才?也敢管本少爷的閒事?”
李天霸看都没看他一眼。
“给我一起打!”
“砰!”
书生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棍子打翻在地,头破血流。
“爹!”
少女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老汉为了护住她,被两个家丁按在地上,棍子像雨点一样落在他那瘦弱的脊背上。
“砰!砰!砰!”
每一声闷响,都像是敲在围观百姓的心头。
憋屈。
愤怒。
却又无能为力。
“住手啊!別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有人小声地喊道。
“谁敢多管閒事,就是这个下场!”
李天霸囂张地环视四周,那眼神,充满了挑衅和不屑。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这种主宰別人生死,视王法如无物的快感。
“把那小妞给我带过来!”
李天霸指著那个已经嚇傻了的少女,搓著手,一脸的淫笑。
两个家丁狞笑著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抓少女的胳膊。
“救命啊——!”
少女发出了绝望的哭喊。
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却始终没人敢上前一步。
眼看一场悲剧就要上演。
就在这时。
一个稚嫩,却带著几分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从人群后方响起。
“哎呀呀。”
“这大白天的,怎么比菜市场的狗叫得还欢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一个穿著普通布衣、手里拿著一串糖葫芦的六岁小孩,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正是陆安。
他身后,还跟著那个像铁塔一样沉默的阿大。
陆安看了一眼地上被打得半死的老汉和书生,又看了看那个瑟瑟发抖的少女。
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还在囂张大笑的李天霸身上。
“是你啊。”
陆安舔了一口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还以为是谁这么大排场呢。”
“原来是兵部尚书家的胖头鱼啊。”
李天霸看到陆安,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狰狞。
“哟呵?”
“这不是陆家的那个小废物吗?”
“怎么?不在家喝奶,跑出来管閒事了?”
“上次让你跑了,今天你还敢主动送上门来?”
他显然没把陆安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上次在侯府门口吃瘪,完全是因为地方不对,人带少了。
现在在大街上,他有十几个打手,还有一个京兆尹当舅舅。
这小屁孩能把他怎么样?
“李天霸。”
陆安嘆了口气,摇了摇头。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智障。
“看来上次掛在树上吹风的滋味,你还没尝够啊。”
“还敢在我面前囂张?”
“你信不信,我今天能让你在这条街上裸奔?”
“哈哈哈哈!”
李天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就凭你?”
“一个小屁孩?”
“还有你身后那个傻大个?”
他指著陆安的鼻子,囂张到了极点。
“小废物,你给我听好了!”
“別以为你在宫里得了几句夸奖,就能在京城横著走了!”
“我告诉你!”
“这京城,是我李家的地盘!”
“在这条朱雀大街上,我李天霸就是王法!”
他一脚踩在那个被打晕的书生脸上,用力碾了碾。
“看到了吗?”
“这就是管閒事的下场!”
“我爹是兵部尚书!我舅舅是京兆尹!”
李天霸扯著嗓子,对著周围所有的人怒吼:
“谁敢管本少爷的閒事?!”
“谁敢?!”
那声音,囂张跋扈到了极点。
周围的人群纷纷后退,生怕被殃及池鱼。
陆安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非但没生气,反而乐了。
他慢悠悠地把最后一口糖葫芦吃完,把竹籤隨手一扔。
然后。
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糖渍。
脸上掛著人畜无害的笑容。
“哟。”
“拼爹呢?”
“这么巧啊。”
“我也会。”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那座巍峨的侯府牌坊。
“你爹是尚书?”
“不好意思。”
“我爹是镇北侯。”
“论官职,比你爹大两级。”
“论爵位,能压死你爹好几回。”
“怎么样?”
陆安歪著头,看著李天霸,笑得像只小狐狸。
“李少爷。”
“现在,你觉得我够不够资格,管管你这件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