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藩镇林立的乱世,建节开府,手握一方军政大权,乃是无数武人毕生仰望的巔峰!
纵使如今节度使的名號稍显泛滥,其代表的权势与荣耀,依旧是武人热血追逐的图腾。
如今武人的自称有很多,某,本官,本將等,但只有建节才能自称本帅!
曹英开门见山道:“本帅想见一见郭帅的长孙。”
朱驍沉默不语,开什么玩笑啊,你一句话就想见?
曹英洞悉他的顾虑,承诺道:“本帅只要能见到他,必会为你上稟郭帅,保你荣华富贵!”
朱驍心中念头飞转。
他原指望的是符彦卿这棵大树,却未料对方转手便將他卖给了曹英。
事已至此,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除了相信眼前这位曹帅,他別无选择。
一行人趁著夜色,直扑正一观。
清河看著熟悉的方向,心中豁然开朗:『原来驍哥儿那日出现在道观,竟是已將孩子藏匿於此!』
抵达道观,清河急忙寻观主稟报,此刻却无人顾得上他。
朱驍快步走向熟悉的厢房,扬声喊道:“马彪!罗茂!把亮哥抱出来,某回来了!”
“吱呀呀——”房门应声而开。
马彪与罗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罗茂怀中,紧紧抱著一个襁褓。
曹英瞬间锁定了那小小的襁褓,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大步流星上前。
罗茂立马朝朱驍露出询问的神色,见对方点头才將郭亮交给曹英。
“好!好!好!”曹英连赞几声。
他迅速转身朝朱驍等人道:“走!现在回军营,將孩子交给郭帅,你们三人也跟著我一起去。”
马彪和罗茂对视一眼,狂喜之色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
朱驍心中那块悬著的大石轰然落地。
曹英此举,显是真心要带他们面见郭威,而非过河拆桥。
符彦卿能將此事託付於曹英,想必此人並非反覆无常、刻薄寡恩之辈。
“大帅!”朱驍犹豫一瞬,还是抱拳开口,“末將此前曾许诺,要护正一观上下周全。不知......”
自己能接触到符家,还是靠了正一观道士的搭线,总不能过河拆桥吧。
曹英摆了摆手,隨意指了一个亲兵,吩咐道:“你就在此居住几天,等事情结束后再回来。”
有堂堂节度使的庇佑,乱兵是不敢造次的。
“诺!”亲兵拱手道。
......
黎明时分,天际泛起鱼肚白。
大军营地已如甦醒的巨兽,喧囂渐起,伙夫们敲著锣鼓,架起大锅煮著早饭。
然而此刻,空气中瀰漫的並非食物的香气,而是无数兵卒眼中对开封城內財货的贪婪与躁动——破城在即,谁还有心思吃这清汤寡水?
曹英並没有回自己帐內,直扑郭威大帐。
路上有些將领,看著曹英怀里抱著一个婴儿,纷纷有些疑惑。
可旋即就想到些什么,都羡慕,嫉妒看著曹英。
郭帅的长孙被救走后一直就下落不明,后面还发出告示,只要能將郭亮找到並交给大帅,重赏!
“曹帅请留步!”郭威帅帐前,亲卫统领伸手阻拦,神情肃穆。
曹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盪,脸上堆起笑容:“速速通稟大帅!我將亮哥儿找回来了!”
亲卫们瞬间大喜,作为郭威的亲卫,当然知道对方最近每夜都因亲人离世而痛哭,要是找到了长孙,不知道有多么开心。
亲兵进去没几分钟,帐帘被猛地掀开!
郭威只穿著单薄的贴身中衣,赤著双足快步而出,一眼就看到曹英怀里抱著的婴儿,苍老的双目骤然湿润。
曹英急忙將郭亮抱给郭威,说来也奇怪,本来还一直哭的婴儿见到郭威后,竟然瞬间停止哭泣。
郭威颤抖的双手轻轻摩挲著孙儿柔嫩的脸颊,那种血缘之间的联繫让这个最有权势的男人喜极而泣。
曹英將那枚玉佩递给了郭威。
郭威抚摸著玉佩,悲戚道:“吾妻......吾儿......皆离我而去矣!苍天何忍!”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一个征战天下的大帅,只是一个普通的,失去亲人的中年人而已。
曹英等人瞬间下跪,高呼节哀。
见郭威情绪稍微稳定,曹英將朱驍等人救出郭亮,然后联繫自己的事情讲了一遍。
只是略过了朱驍先找的符彦卿,符彦卿告诉自己的事情。
郭威將亮哥交给亲卫,吩咐找个奶妈好生照料后,宣朱驍等人来见他。
朱驍是头一次见地位如此高之人,心里没有紧张那是纯纯扯淡。
只要心里有欲望,就不会对能掌握自己前途命运的人保持寧静。
马彪和罗茂被拦在外面,只有朱驍一人进入帐內。
帐內,郭威已披上一件外袍,端坐主位,虽然眼眶依旧红肿,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已重新凝聚,曹英侍立下首。
朱驍单膝下跪,高呼:“某將朱驍参见郭大帅!”
“壮士请起!”郭威温和的伸手虚浮,“不知你是如何救出亮哥的呢?”
朱驍心里早就不知道盘算多少次了,將自己不得不带兵去郭府,不愿意助紂为虐,只能救走亮哥的事情往有利的方向说了一遍。
他不敢隱瞒是自己带的兵,也隱瞒不了。
郭威不愧能得人心,听罢后並没有归罪朱驍,只是嘆了口气:“幸得本帅平日待人以诚,存几分宽厚,否则,焉得壮士甘冒奇险,救我这点骨血於绝境?此乃天意不绝我郭氏!”
朱驍將郭亮母亲写的那个血书递了上去:双手高举过头:“此乃亮哥母亲临终所书,嘱託末將务必交予大帅!”
曹英多看了几眼朱驍,这傢伙还藏了一手。
郭威看了血书,又悲从心来,挥手让曹英,朱驍退下。
走出帅帐,曹英笑道:“恭喜朱將军,要平步青云了。”
以此之功,朱驍起步都是一个军都指挥使,叫一声將军也不过分。
朱驍对著曹英深深一揖,沉声道:“某能有此机会,全赖大帅帮助,此情绝不敢忘!”
曹英听到想听的话,满意的点了点头:“朱將军现在也无处可去,就先呆在本帅帐下。”
“岂敢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