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潜龙桩第七式,龙云暗爪,须得呈扑按发力之相。”
“后腿蹬,腰胯催,肩肘送,不对,肩下沉,腰背绷紧。”
“往前扑时,爆发呼气,將体內全部气息吐出。”
大厅中,於修赤裸上身,按照陈禄堂指点,不断调整著身子。
此时,已是晌午时分,花了三个时辰。
学完四个桩功,陈禄堂本打算就此结束,於修却强力要求再学一个。
“怎么样?跟你小子说了,贪多嚼不烂,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太师椅上,陈禄堂喝著於修带来的桃花酿,语气调侃。
虽浑身乏力,满头汗水,气血消耗得差不多,连四肢都有些颤抖。
可最终,於修还是把第七式完整学会。
呼——
將浊气排出,於修收了功,笑了起来。
站在廊檐下回了回汗,走过来给陈禄堂斟上一杯酒。
“多学几个,以免时时来打扰您老人家,我怕您烦我,嘿嘿。”
“那倒也是,你还不算傻。”
陈禄堂品下一杯桃花酿,指著一旁的椅子,示意於修坐下。
於修又斟上一杯酒,这才在旁边椅子上坐了半个身子,腰杆挺得笔直。
“想当初指导你师兄他们时,喝的是百年虎骨酒,吃的是琉璃七彩宝鱼。”
“现如今,喝的是桃花酿,吃的是猪头肉,你想想这差距吧。”
听著老头髮牢骚,於修只是笑著,“我师兄他们到底是什么豪门子弟,能孝敬您这么些珍贵东西。”
“倒也不算多大富贵出生,只是从我这里学了些拳脚,浮云山一二重如履平地,所以才时常能淘弄到好东西。”
於修顿时来了兴趣,若他学成了,是不是也能隨意进出浮云山?
“师父,那师兄们,学的也是九幽潜龙桩吗?”
“他们根骨各自不同,只有你四师兄学的潜龙桩。”陈禄堂摇摇头。
看於修听得认真,陈禄堂也很享受被求教的感觉,索性放下酒杯,面带思索道:
“之前说过,武道一途不过养练打杀四字,对有的人来说,打杀二字是最难领悟的。
不过你从小就浑,而且体质特殊,无需多钻研,若杀气过重,气血重新挣脱,倒得不偿失。
你先以养练为主,將基础打好,本事提升上去了,气血才会越来越稳固。
这练之一字,有老夫在,你只要勤恳勉励,自然不用担心。
可养之一字,需要琢磨的门道就太多了,也是武道中差距最大的,比天资根骨的差距都要大。”
“请师傅解惑。”
“远的不说,就说县里这些武馆,哪家都有淬体养气的独门方子,譬如灵猿宗的壮骨散,伏波舫的气血丸,快刀门的虎骨酒……
若是颇有家资,以你的体质,配合九幽潜龙桩,这些东西买了来,你就是当糖豆吃,也不会走火。
可惜啊,就我所知,你现在都没有一个稳当来钱的营生吧?”
於修默然点头,师父说的这些补益方子,听起来就不便宜的样子,现在的他,確实消费不起。
“若是老夫还没致仕,那供给你的花销倒也不愁,可惜……”
於修腹誹,师父您怎么就不再努努力,你这个年纪正是奋斗的好时候啊!
虽说,或许陈禄堂性子刚强,不愿做吃空餉,贪墨银两之事。
但以他的出身经歷来说,也不至於清贫至此。
这其中定有缘故,只是於修很懂分寸,绝不可能开口问。
“你可有想过要走一条什么路?或是隨便练上几年,踏踏实实当个赶山人?”
“我想走武科,成武籍。”於修毫不犹豫。
“你不想如你大师兄那般,开馆收徒,开宗立派?”
於修一时语塞,开馆收徒固然不错。
一招把式,一剂补药,就能卖上百两银子,大户们的银子也確实很好赚。
可这世界怪力乱神,自己所知不过只鳞片爪。
那浮云山的深处,赤水河的源头,还有远在万里之外的神京城,不去看看怎么甘心。
这就好比在前世,本来有考清北的本事,却在初中毕业时上了中专。
陈禄堂却会心一笑,话头一转,“不过对你来说,考武举確实是最容易走的路,过了武举,就有俸禄可拿,还有职位递补。
譬如你四师兄,做著校尉,平素养练所需的靡费,都有朝廷供给,立了功劳还能得赏赐。”
於修点点头,听起来確实不错,再加上自己有五虫印这等至宝,能走到什么高度,无法估量。
“还请师父赐教。”於修又斟了一杯酒。
“我当然推荐你考武举,也不用似我这般带兵打仗,还有许多去处可选,譬如巡山司、镇河司……谈这些为时过早,只是似我这般,常年征战,武道反而蹉跎了。”
“最重要的,武道者一途,越往上,耗费越大,不依附朝廷,很难走到高位。”
“你可知大胤三位武圣,有多少位是朝廷供养出来的?”
於修摇摇头。
“所有,从古至今,就没听过散人武圣,这是任你多大的世家门阀,也无法逾越过去的天谴鸿沟。”
“世人都知浮云山有九重山,赤水河有十道弯,里面天材地宝无数,可要拿出来,却非常人所能办到的。”
见陈禄堂神色郑重,於修只觉大受震撼。
大胤朝廷的厉害,从文武並举,国祚六百多年未发生大的內乱,就可窥见一二。
依陈禄堂所言,朝廷只怕掌握了最上层的修炼资源,亦或是资源的採集分配能力。
所以才能供养出武圣,能让眾多武者强人诚心归附。
譬如浮云山最深处?
將剩下的一杯酒一饮而尽,陈禄堂打趣道:
“话又说回来,在那之前,你还得自己想办法。你常在浮云山行走,下次来我再传你十虎崩山拳,即便不破皮关,一重山应当也能有自保之力了。”
“师父,我现在也可以学的。”
於修忙起身道。
闻言,陈禄堂抬起脚尖,朝著於修腿弯处踢来。
於修感知天赋全开,却完全察觉不到,瞬间一个趔趄。
“才跟你说贪多嚼不烂,你看看,腿都软了,学个屁。”
“待你桩功能连打七遍,气血拳头大小,再来找我。”
“另外,再过几日,就可进行第二次药浴,阿福应该把药方给你了,自己看著弄吧。”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