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红旗渔业水產加工厂,除了几个巡逻的保安,整个厂区都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崭新的厂房,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属光泽,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工厂围墙外,一片漆黑的树林里。
王麻子带著七八个小混混,鬼鬼祟祟地探出了脑袋。
每个人手里,都拎著铁锹和镐头。
王麻子的怀里,还抱著一个用黑布包裹著的瓦罐,
里面装著的,正是那些从各处搜罗来的,令人作呕的污秽之物。
“都他妈机灵点!
龙哥说了,这事关乎宝少爷的性命,
谁要是搞砸了,扒了他的皮!”
王麻子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对手下说道。
“麻哥,这地方黑灯瞎火的,咱们真要进去啊?
我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一个小混混抱著胳膊,有些害怕地说道。
“怕个球!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平时跟著龙哥吃香的喝辣的,现在让你们办点事,就他妈怂了?”
王麻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赶紧的,找地方翻进去!”
他们手里,有吴天龙从“了凡大师”那里求来的那张“阵图”。
按照图上的指示,工厂的“財位”,
就在主生產车间东南角,靠近排污口的位置。
几个人借著夜色,手脚並用地翻过了不算太高的围墙,
猫著腰,像一群老鼠一样,溜进了厂区。
厂里的保安,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职工,根本没发现任何异常。
王麻子等人,很顺利地就摸到了主生產车间的墙角下。
“就是这儿了!”
王麻子对照著手里的图纸,用脚在地上画了个圈,
“快,挖!”
几个人立刻抡起铁锹,开始动手。
泥土翻飞,发出“噗噗”的声响。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办公楼顶上,
几双冰冷的眼睛,正通过一个军用夜视望远镜,
將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陈凡,孙明国,还有赵卫国找来的那几个退伍兵,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凡子,他们开始挖了。”
孙明国放下望远镜,有些紧张地说道,
“咱们现在就下去抓人吗?”
“不急。”
陈凡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让他们挖。挖得越深越好。”
他要的是铁证。
是让这群人在犯罪现场,被抓个正著。
“可是……真让他们把那脏东西埋下去了,也太晦气了。”
孙明国有些膈应地说道。
“孙叔,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信这个?”陈凡笑了,
“他们埋下去的,不是什么晦气,而是他们自己的催命符。”
楼下,王麻子等人干得热火朝天。
很快,一个半米多深的大坑,就被挖好了。
“行了!”
王麻子抹了把汗,小心翼翼地將怀里那个瓦罐,放进了坑里。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招呼手下开始填土的时候。
“不许动!警察!”
突然之间,四面八方,亮起了十几支强光手电!
雪亮的光柱,瞬间將王麻子等人笼罩,刺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紧接著,一大群穿著制服的公安,
如同神兵天降,从黑暗中冲了出来,將他们团团围住。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的脑袋。
王麻子等人,当场就嚇傻了。
他们手里的铁锹,“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一个个抱著脑袋,乖乖地蹲了下去,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啊!”王麻子还想狡辩。
一个领头的公安,走到坑边用手电往里一照,看到那个黑色的瓦罐,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误会?你们深更半夜,跑到国营大厂里,挖坑埋这种东西,跟我说是误会?”
他一挥手,冷冷地说道:
“把他们,连同这些东西,全都给我带回局里!严加审讯!”
……
县公安局,审讯室。
王麻子被一盏刺眼的檯灯照著,嚇得浑身发抖。
他只是个欺软怕硬的地痞,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还没等警察开口,他就把所有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样,全交代了。
“是龙哥!是龙哥让我们来的!”
“他说他儿子在省城出事了,找了个什么了凡大师给算的,
说只要破了红旗渔业加工厂的风水,他儿子的灾就能解了!”
“那瓦罐里的东西,也都是龙哥让我们去搞的!
不关我的事啊,警察同志!
我就是个跑腿的!”
与此同时,另一路公安,已经直扑飞龙歌舞厅。
吴天龙还在包厢里,焦急地等著王麻子的好消息。
他以为只要过了今晚,他儿子的事情,就能迎来转机。
可他等来的,却是一副冰冷的手銬。
“吴天龙,你涉嫌指使他人,
蓄意破坏国家重点扶持企业生產经营,跟我们走一趟吧!”
当公安人员当著他所有手下的面,
將他从歌舞厅里押出去的时候,吴天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想不通,为什么警察会来得这么快,这么准。
就好像早就布好了口袋,等著他们往里钻一样。
……
这一夜,整个滨海县的黑道,都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飞龙歌舞厅被连夜查封,吴天龙及其手下几十名骨干成员,被一网打尽。
而更让所有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根据吴天龙和王麻子的供述,以及市纪委那边收到的,由李红旗递上去的匿名举报信。
第二天一早,市纪委和市公安局直接绕过了县里,成立了联合专案组,
对县公安局副局长李卫东,展开了立案调查。
调查结果,触目惊心。
李卫东利用职权,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
贪污受贿,徇私枉法,涉案金额高达数十万元。
铁证如山面前,李卫东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他不仅交代了自己所有的罪行,还为了爭取宽大处理,
把这些年跟他有过权钱交易的其他官员,也全都供了出来。
一场由陈凡亲手点燃的,反腐扫黑的风暴,席捲了整个滨海县的官场。
最终以李卫东为首的,包括商业局、城建局等多个部门在內的,七名腐败官员被一併查处。
吴天龙,因为罪行累累,尤其是指使他人破坏工厂,
被定性为黑社会性质组织头目,数罪併罚,直接被判了死刑。
王麻子等一眾爪牙,也都根据罪行轻重,被判了十年到二十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消息传出,整个滨海县一片譁然。
老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
他们自发地跑到县政府门口,拉起横幅,敲锣打鼓,感谢政府为民除害。
而在这场风暴中毫髮无损,甚至还被当成“受害者”和“有功人员”的陈凡,
以及他的红旗渔业加工厂,声望再次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
所有人都知道,陈凡这个人不仅会赚钱,有背景,而且还不好惹。
谁敢动他,就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吴天龙和李卫东那么硬的后台。
经此一役,再也没有任何人,敢打红旗渔业加工厂的主意。
工厂的生產,进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安稳而高速的发展时期。
一笔笔来自港岛,甚至海外的订单,如同雪花般飞来。
工厂的帐户上,资金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飞速累积。
陈凡的身家,也正式迈过了百万元大关,成为了整个滨海县,
乃至整个市里,都屈指可数的顶级富豪。
……
风暴过后,一切尘埃落定。
陈凡的新家里,张翠兰一边给林芳晴削著苹果,
一边听著收音机里,关於这次“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的报导,脸上满是后怕。
“凡子,妈听人说,那天晚上你也去厂里了?”
“嗯,去看了看。”陈凡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那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坏人,万一他们狗急跳墙,伤到你怎么办?”
张翠兰心有余悸地说道。
“妈,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陈凡笑著安慰道,
“再说,现在不是都解决了吗?”
林芳晴在一旁,虽然也没说什么,但看著陈凡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担忧和心疼。
自己的丈夫为了这个家,在外面承担了多少风险和压力。
“好了妈,不说这些了。”
陈凡不想让她们担心,转移了话题,
“芳晴,你最近感觉怎么样?肚子里的宝宝,乖不乖?”
一提到孩子,林芳晴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温柔的母性光辉。
她轻轻抚摸著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柔声道:
“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踢得厉害,像是在里面练武功一样。”
“那肯定是个小子,跟你一样皮。”
张翠兰笑著说道,脸上洋溢著对未来的期盼。
看著母亲和妻子脸上幸福的笑容,陈凡的心里,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安寧。
所有的打拼,所有的冒险,为的不就是眼前这一幕吗?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偏屋里传了出来。
“水……我要喝水……”
是陈大海。
他瘫在床上,听著主屋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听著收音机里,对陈凡的歌功颂德,
嫉妒和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的內心。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就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而那个他一直看不起的窝囊的儿子,
怎么就成了人人敬仰的大英雄,大老板?
他不甘心。
陈凡站起身走进偏屋,倒了一杯水,面无表情地递到陈大海嘴边。
陈大海贪婪地喝著,眼睛却死死地盯著陈凡。
“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他沙哑地问道。
陈凡没有回答。
“是你!是你设的局!你把他们都给坑了!”
陈大海突然激动起来,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无能为力,
“你好狠毒的心啊!连你老子都敢利用!”
在他看来,陈凡明知道吴天龙会来报復,
却没有提醒他,就是想借吴天龙的手,来对付他这个亲爹。
陈凡看著他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只是冷冷地笑了。
“我利用你?你有什么值得我利用的?”
“你现在,不过是一个吃喝拉撒,都离不开別人的废物而已。”
“你……”
陈大海被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陈凡冷漠地看著他,直到他咳得快要断气,才把水杯又递了过去。
“省点力气吧。
好好活著,看著我是怎么一步步,
把你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都过上一遍的。”
说完他放下水杯,转身走出了偏屋,再也没有看陈大海一眼。
门外阳光灿烂。
门內,是无尽的黑暗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