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佛多林克伸向焰形大剑的手,希里斯的眼中不再犹豫。
不管是希里斯,还是佛多林克自己,都低估了他完全失控后爆发出的危险性。
『一旦让爷爷拿到了他的大剑,那么大概就没有一点机会了。』
希里斯的刺剑自下而上的奇袭,垂直刺穿了佛多林克的左臂臂甲。
希里斯瞪著眼睛,爆发出一股凶劲,猛地將刺剑一挥。
疏忽保养的盔甲被轻易的斩开,剑刃在佛多林克的左臂中穿行,將手臂从中劈开。
鲜血喷涌,但是此时的佛多林克已经全然没有了痛感。
感受到自己受到阻挠,佛多林克转而改变了行动,右手一拳轰向了希里斯的面孔。
希里斯立即侧身躲闪过去,佛多林克的右拳落到了她背后的巨树上。
势大力沉的一拳直接打穿了古树,他的整个小臂都嵌了进去。
希里斯见此情景,顿时意识到这或许是逃跑的好时机。
只要能够限制住爷爷的行动哪怕一下……!
希里斯赶紧把真嗣拉到自己怀中,趁机打算带著他逃跑。
但是佛多林克发出一声几乎不像人类的低吼,竟然完全没有从树中抽出手臂的意思。
嵌在树干之中的右臂不断的发力,下一刻竟然直接横扫,从中截断了巨树!
挥出手臂的同时,那颗巨树也向著希里斯和真嗣倒了下去。
希里斯抬头见到那巨树倒下,脸色顿时一变。
所幸她反应及时,带著真嗣向前一跃,狼狈的勉强躲了过去。
树木的碎屑翻飞之中,佛多林克的身影从烟尘中走出。
他取出原素瓶大口的饮下,刚才的一点轻微伤势瞬间恢復。
希里斯咬著牙,情况的恶劣远远超出先前的一切想像。
此时她也没有办法考虑逃跑的事情了,因为在不受限制的爷爷面前,根本无路可逃。
希里斯摆出架势,平举剑刃,刺剑化作一道银光向著佛多林克的咽喉突刺。
作为亲人,让爷爷得到安息是她们之间的约定!
佛多林克面对迎面衝来的希里斯,却是丝毫没有躲闪。
直到那刺眼的剑光来到身前,他才终於有所反应。
恢復完整的左手掛著残破的手甲,从身后取下了黄昏盾。
绘有猛烈燃烧的火焰花纹的、薄暮圣骑士象徵的黄昏盾,在此刻被他熟练的挥舞。
佛多林克以难以想像的战斗经验算准时机、架开了希里斯的致命攻击。
当倾注全力的突刺被挡下、剑刃被反作用的巨力弹开时,希里斯的脸色顿时一片死灰。
身躯的架势失衡了瞬间,架势不復存在、防御空门大开。
虽然仅仅是瞬间,但是对於佛多林克而言,足以改变胜负。
他的右手化爪,重重的向著希里斯的腹部掏去。
若是命中,必定会贯穿护甲,將体內的臟器全部搅碎。
碇真嗣目睹著这一切发生在眼前,內心怦怦直跳到几乎炸裂。
他根本没有办法参与到这种程度的战斗之中,但他绝不会什么都不做。
“不要……不要!!”
a.t力场展开在了希里斯的身前,险之又险的挡下了那残忍的处决。
四重的力场瞬间便被击碎一半,只剩下最后的两层不断闪烁,苦苦支撑著。
碇真嗣大口的喘著气,脑內传来剧痛,却咬著牙向前方攥起了手。
a.t力场顿时由屏障的状態解除,余量的灵魂物质化作纯粹的衝击向前迸发。
佛多林克的身躯顿时被掀飞,被衝击给击飞了出去。
侥倖的是,那倒飞而出的地形正是一片山崖。
佛多林克不断的跌落下去,就算是很快抓住了岩石,也爭取到了很多的时间。
希里斯毫不犹豫,立刻把重量不俗的焰形大剑丟在了地上,减轻负重。
隨即她便將真嗣从地上拉起,拽著他向前方狂奔。
毫不停留的从晨曦的森林中逃离,他们奔进了前方的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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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恍惚之中,佛多林克的意识渐渐清晰。
看著周围的狼藉,和自己不知何时拿回的剑,他就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
因为家人们再次离开,这具身躯的夙愿被再次唤起,反而靠仅存的那点人性唤回了意识吗?
这可真是扭曲的诅咒啊……
佛多林克的视线向著远处望去,在前方的那黑夜之中,奇蹟绽放出的光芒无比的耀眼。
就像是绝望中的一点希望般。
当看到那股光亮的时候,佛多林克放心了。
至少,他的孙子和孙女顺利逃跑了。
望著那遥远的一丝光亮,佛多林克喃喃自语著。
“真嗣,你会在腐朽的命运中,祈求成为英雄吗?”
“即使残酷的命运加诸此身,也会想要抓住希望,也会想照耀他人吗?”
“在梦全部破碎的如今……你会成为英雄吗?你会拯救自己吗?”
“真嗣……你会幸福吗?”
无论是火焰的炽热,还是黑夜的温柔,黄昏都会將其全部接纳在內。
想要让记忆留存,需要有主动靠近黄昏的骨气。
真嗣,你一定也会变成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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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片夜幕前夕的昏黑之地,只有些將散未散的余辉,冰冷的细雨不断敲打在两人身上。
希里斯也不知道要去往何处,但现在只有跑,什么也不要想的跑。
这片区域中的地形尚且不知情,但並不像是森林那般崎嶇。
直到一口气狂奔出很远很远,远到连游魂也不会执著的追上来为止,希里斯才终於停下。
她鬆开已经彻底脱力的碇真嗣,取出了薄暮护符,虔诚的祈祷。
乳白色的圣洁光芒在她手中闪烁,在黑暗之中绽放出一片光明,把她和真嗣笼罩进去。
无论是在和爷爷对抗中受到的伤害,还是真嗣因为狂奔而脱力的身躯,都在奇蹟之中恢復了过来。
希里斯站起身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虽然是劫后余生,但是她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和爷爷早已经约好了,会让他迎来长眠。
死別將是他们唯一的结局。
“真嗣,走吧,还能跑得动吗?”
“真嗣?”
见身后没有回应,希里斯回过头去,才发现碇真嗣已经满脸泪水。
碇真嗣捂著脸,迟迟难以恢復过来。
看著面色平静的希里斯,他无法理解。
“姐姐,为什么……”
“总是那么的平静啊……”
直到此刻,在昏暗的微光之中,碇真嗣终於从那模糊的脸上看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雨水顺著希里斯的脸庞流下,她轻轻的对碇真嗣开口:
“真嗣,不死人是不会流泪的。”
碇真嗣张著嘴,呆愣在了原地,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怎样扭曲的表情。
“对不起……对不起……”
“明明姐姐你也一定很悲伤,但是我却又一次……”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