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確定苏銓已经走了?”
“正是。卑职率人搜遍了整个宅子,確实没发现苏銓。”洪盛点点头,“那宅子並不大,而且里面也没什么东西,藏不了人。”
“如此说来,这位苏知州竟然是个清官了,只是怕死了些。”洪承畴背著手,在房间內踱步,“那个叫冯永昭的典史为什么要去给苏銓报信?”
“冯永昭说,两年前他被本地富户诬陷受贿,差点被活活打死,正好苏銓到任,查明了原委,替他主持了公道。他每每感念於苏銓,因此才会冒死向苏銓通风报信。”
“原来是这样,这冯永昭也算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呢。”洪承畴哼了一声。
“那大人,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洪盛问道。
“先让苏銓尽几天孝道吧。”洪承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我现在又不是山东巡抚,没有抓他的权力。虽然有个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的头衔,但是上表弹劾的话,最近战事频繁,皇上每天看兵部的奏本都看不过来,哪里有时间关注这种小事。”
“那……冯永昭还有那个僕人呢?”洪盛追问道。
“把他们两个都放了吧。”洪承畴摆摆手,“不过告诉他们两个,谁都不许把这件事声张出去,否则下次就別想站著从我手里出去了。”
“是,大人。”
“对了,把李指挥使和邓僉事找过来,我有事情和他们商议。”
很快,李、邓二人便进了门。
“拜见大人。”
洪承畴端坐在桌案后,摆出一副严肃的姿態来:
“我之所以大晚上打扰二位,实为有要事相商。”
“哪里哪里。”李惟谨慌忙答道,“大人乃是上官,我能自然应当隨叫隨到,怎么能说『打扰』二字?”
邓之荣则答道:“大人请讲。”
“现在临清一共有多少兵马?”
邓之荣看了一眼面露难色的李惟谨,答道:“回大人,目前临清有东昌那个、平山、临清三卫官兵合计五千余人,骡马六百五十匹。”
“有多少可用的武器?”洪承畴立即拋出下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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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只清点完了各种火器。”邓之荣迅速做出回答,“合计有红夷大炮四门、大將军炮三门、威远炮七十五门、佛郎机二十一门、鸟銃五百二十四桿、三眼銃六百三十九桿、快枪九十桿。”
“还不错,比我想像中的多。”洪承畴点点头。
其实在明末,对於临清这样的有名大城来说,有如此数量的火器並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实际上,明末的火器普及程度远远比一般的印象要高:如同期的登州,仅福山县就有多达六十九门威远炮,莱阳县则有五十八门威远炮【1】。
洪承畴继续问道:“各军的训练水平怎么样?”
训练水平……
李、邓二人面面相覷。
洪承畴倒也没打算得到什么令人满意的回覆:毕竟卫所兵已经烂成了什么样子,在陕西主持军务多年的他心里是非常清楚的。
最终,邓之荣还是硬著头皮答道:“尚可……守城可用。”
“可我並不想守城。”洪承畴取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推到桌案的另一头,“我想要的是,在野战对决中,將建奴打回去。”
在歷史上,崇禎十一年到十二年的这次清军入寇中,明军成功守住了临清,但没能阻止东平、东昌乃至於济南等地的陷落。因为清军在野战中有优势,因此明军只能被动防守,而这便赋予了清军“自由选择”进攻目標的权利。结果,儘管明军在局部战斗中取得了一些胜利,但总体上依旧是被动挨打,清军在北直隶、山东各府县掳掠了数倍於己方兵力的人口,以及大量牲畜和钱財出关。
而洪承畴希望的,便是在野战中击败清军的前锋,迫使其撤退。如果只是能把城池守住的话,那么清军绕过去寻找一个守不住的城池即可。而这在他看来,显然不是明军的什么胜利。
这边,李、邓二人低头看时,只见那张纸上,竟是一个全新的编制规划方案:
卫所旧兵制歷时二百余载,今已过时,宜当更之:
步卒五人为伍,十人为什,两什为一队,五队为一哨,五哨为一营:
二长枪哨:每人长矛、弓箭各一,每个长枪哨另外携带五门虎蹲炮。
一杀手哨:每人长柄大刀、弓箭各一。
一鸟銃哨:每人鲁密銃各一,另各有铁叉一把,充当火枪枝架,也可以近战,配弹药二十发。
一火炮哨:二號佛郎机十门、二號威远炮十门;另配盾牌五十面、三眼銃五十桿用於护炮,每门炮由一头骡子牵引。
每名步兵各有一把腰刀、一副布面甲,前排的长枪兵额外披一副棉甲,长枪哨和杀手哨的弓箭不要求精通,能射出去就行。
“大人,这个要求……”李、邓二人脸上的难色加重了,“临清找不到这么多装备。”
“我知道,这只是我的理想化配置而已。”洪承畴对二人的回答並不感到意外,“武装这样一支部队需要至少一个省的人力物力。不过现在,我还是希望能够儘可能好地武装这些士兵。”
“大人,您不会真的想在野战中击败建奴吧?”李惟谨似乎有些害怕。
“墨子曾经说过,守城的上策是迅速击败敌人。”洪承畴收回了那张纸,“而迅速击败敌人,当然要靠野战。”
其实洪承畴知道,就以这些卫所兵的战斗力,拉出去和清军打野战就是纯粹的送死。但他也清楚,如果只是一味地依靠火器和城墙做被动防守,也不过是慢性死亡罢了。
“不过,我非常清楚与建奴铁骑进行野战的困难程度,因此我的打算是,多製作一些战车,以在野外为步兵提供安全的掩体,从而从容地与建奴骑兵对抗。”
战车?
邓之荣对於这种东西当然不陌生:作为戚继光兵法的忠实学生【2】,他对戚继光在北方对抗蒙古军时使用的战车有著相当的了解,自己在东昌卫也製造过一些。
而洪承畴此时却是另一种心情:他实际上不喜欢车营,认为这种东西太过於笨重,而且容易让士兵疏於近战。但在现实情况下,这对明军步兵来说,又似乎是唯一合適的选择:骑兵弱势,那就只能依赖长枪和车障反骑了。又因为满清重甲弓骑不会硬冲阵,机动性又强,长枪兵只能脸接重箭,追又追不上,不如搞移动掩体——也就是车营。
“穿越到明末的,都会变成明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