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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催命鬼
    洪承畴引著李万庆及其部下来到了韩柳村,並宣布任命李万庆为张天琳的副手,嘱咐二人务必勤加训练,然后又交给二人一封信,便回到大营去了。
    见洪承畴走了,张天琳方才问李万庆发生了什么,李万庆如实相告。张天琳听了,苦笑著摇摇头,说道:
    “李兄弟,我刚投降官军的时候也和你一样,之前自由惯了,突然头上多了一堆爷爷,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受了点委屈就想討说法。结果被孙传庭、贺人龙他们修理了好几次,才懂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
    李万庆也嘆道:“张兄所言极是啊,咱们当初如果不是为了活下去,也不会造反;同样也是为了活下去,才投降了官军。事到如今,也只能多活一天是一天了。”
    “说起来,我总感觉这洪承畴有点不太对头。”张天琳压低声音,“虽然我没见过他几次,但他的手段狠辣,在整个陕西是妇孺皆知的,然而他最近几天突然性情大变,对我们这些降人的態度莫名其妙地变得温和了,不知道的还以为现在的陕西三边总督仍然是杨鹤呢。”
    “这確实很奇怪。”李万庆也很困惑,“要不是左良玉那廝偷袭我,我就直接向熊文灿投降了,也不至於冒著被杀降的风险跑到陕西来投奔洪承畴。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和老兄你说一下。”
    “什么事?”
    “你还记得你当初给我写的那封劝降信吧?”李万庆故作神秘地说道。
    “记得啊,怎么了?”张天琳很是好奇。
    “你那封信里称讚了孙传庭的能力和为人,说投奔他或许能有个好前程,对吧?”
    “是。”
    “我刚刚在来的路上和那洪承畴提了这封信,但我加了一点东西——声称你在信里称讚的是洪承畴和孙传庭二人。”
    “兄弟有点心机啊!”张天琳大笑起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李万庆的后背。
    这一拍倒是瞬间让李万庆想起了些什么。连忙说道:“光顾著扯这些了,居然忘了洪承畴留给咱们的信还没看呢。”
    “对对对,看看他在信里写了些什么。”
    二人启信观之,只见上面写道:
    致张天琳、李万庆二贤弟……
    “这洪承畴怎么这么客气,有点意思。”
    二人接著看下去:
    吾受命率师勤王,北上拒建虏。然建虏兵势颇强,弓马冠天下,非有善骑射之士,不可当也。
    今吾设楼烦营以制建虏骑射,君等皆善射之士,无需更练射法。然君等未与建虏交锋,不知其虚实,故吾遗此书,望君等详之。
    后面的內容便是对清军装备和战法的详细介绍,特別提到了四点:一是清军骑兵都身披重甲,因此必须在近距离上用重箭射击其面门或者四肢,否则很难造成有效杀伤;二是清军骑兵通常採取的战术都是在近距离“且驰且射”,在打乱对方阵型后“弓刀並用”,开始衝杀。因此除了骑射,马上近战能力也必须够强;三是遇到清军盾车的时候不要试图硬碰硬,因为清军的盾车配备了大炮和精锐的伴隨步兵,后方还有骑兵预备队,硬碰硬就等於送人头;四是清军骑兵通常不装备火器,因此在接敌的时候可以先在较远的距离上用鸟銃齐射一轮削弱敌人,但不能指望靠鸟銃打贏敌军。
    这边洪承畴刚回到大帐,已经是三更时分了。他正想歇息一会儿,就接到了吏部和兵部发来的两份紧急公文。
    洪承畴先是打开吏部公文一看,原来是对他和孙传庭入卫后陕西的人事安排:原陕西右布政使丁启睿被任命为陕西巡抚,加右僉都御史;原寧夏巡抚郑崇俭被任命为陕西三边总督,加兵部右侍郎。
    “好事。丁启睿是庸才,郑崇俭虽然能力不差但是年纪太大了。对於农民军来说,这对组合显然是比洪承畴和孙传庭差太多了。”洪承畴又拿过那封兵部的公文。
    启封一看,內容差点把他气昏过去:公文传达的是崇禎皇帝的又一道“催促进兵”的命令,而且还要求务必出兵五万人,曹变蛟、左光先、马科、祖大弼、贺人龙等有名將领都要出动。
    “催命鬼!”洪承畴重重地把公文摔在案桌上,“五万大军人吃马嚼,一天要耗费多少,这猪皇帝心里是没点数吗?”
    “不过。”洪承畴转念一想,“皇帝让我带这么多兵马入卫京师,还点名要了一堆將领,这无疑是大大削弱了明朝官军在陕西的镇压力量,从而有利於农民军发展。这种命令,我为什么不执行呢?”
    於是,洪承畴立刻传令升帐,召集眾將计议出兵之事。
    虽然维持五万大军长距离行军需要的耗费极大,但毕竟皇帝之前有圣旨在先,让军队从沿途获取补给,大家也自然没什么好说的;至於大炮、战车等不便於赶路的装备,也都按照崇禎皇帝之前的旨意留在陕西,等赶到京师再领取。
    商议已定,洪承畴作出安排,让曹变蛟先带一万兵马明日一早便出发,次日为左光先部,接下来依次为贺人龙、祖大弼和马科。
    其实歷史上洪承畴和孙传庭就是带著五万大军出关北上勤王的【1】,不过现在这个洪承畴倒是无法想像是如何把这五万人带到北京的——不过管他呢,自己管好楼烦营那几个人就得了,其他事情就交给手下这帮將领以及沿途地方官吧。
    “我与左总兵同一天出发,左总兵上午走,我带一支轻骑下午出发。”洪承畴看向左光先,“对了,左总兵你麾下是否有个叫贺年的军官?”
    “正是,他是我部骑营左哨哨长。”
    “明早让他到我这里报导,后天他的哨同我一起走。”洪承畴顿了一下,“不,我明早亲自去找他。”
    “明白。”左光先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遵从了洪承畴的命令。
    次日清晨。
    左哨的营地附近,尘土飞扬。
    数十桿鸟銃被放在一边的架子上,它们的主人们此刻正拿著弓箭骑在马背上,追逐著一个移动中的红心。
    “射得中的有奖励,射不中的有惩罚!”贺年的声音在尘土中迴荡。
    正在这时,营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总督大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