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之中。
李玄牙冠紧咬,强忍著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和肉体上的诡异蠕动感。
他缓缓迈步,一步步朝著小巷深处走去。
越深入,空气中的霉味和那股甜腻的腐烂气息越发浓重,几乎凝成实质。
血腥味也变得越来越刺鼻。
与腐烂的气息结合在一起,混合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於某种生物腐败后又发酵的酸臭。
灰色的“雨滴”不断从空中飘落,触体冰凉,带著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粘腻感。
用手一碾,发现这仿佛不是水。
而是某种植物的分泌物。
墙壁和地面早已被厚厚的、不断搏动著的灰绿色霉菌所覆盖。
踩上去湿润糜烂,甚至会微微下陷,渗出更多灰色的汁液。
他坚守意念,如同暴风雨中艰难前行的孤舟。
李玄身后,临时指挥车旁,罗延寿紧盯这李玄的背影,眉头拧成了死结。
通过方才队员的反应来看,那精神污染的程度,已经远超安全閾值,甚至超过了之前两支失联小队的危险程度。
一旁的技术员此时失声惊呼:“罗队!这…这不可能!这种强度的污染场,人类意识根本不可能保持清醒!顷刻间就会丧失理智…”
“他居然能够如此安稳的前进…”
“他的体徵状態如何?”
罗延寿看了身旁的技术员,开口询问道。
技术员通过远程观测设备盯著李玄看了一会,脸上的神情愈发惊愕:“精神稳定,只是有些紧张…”
“持此之外,在没有任何异常…並且…”
“並且什么?”
罗延寿察觉到了技术员的异样,转头说道。
“並且…”
技术员咽了口口水,开口说道:“並且他的身体素质,筋肉骨骼密度远超常人…”
“別说废话…”
罗延寿开口到:“具体在哪一个等级?!”
“看体內炁的反应,能够在体內流畅运行,应该在『行炁』这一级,但是他却没有任何技艺的体现,而且身体素质堪比体修…”
“而且精神又可以抵御这种污染,真实怪,让人捉摸不透…”
听著技术员的言语,罗延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沉:“他的炁不是先天觉醒,而是后天桩功修炼出来的…”
“而且他的桩功像是道门,但是抵御精神污染却又像是禪宗的寂灭…”
“佛道双修的桩功,可真是闻所未闻,我们好像捡到一个大宝贝啊,你通知下去全力寻找他父亲的下落,能传下这么高明的桩功,他父亲应该不是泛泛之辈…”
“是!”
技术员闻言,开口应道。
就在他们交谈之际,李玄已然抵达了小巷尽头的独门小院——
槐荫路十七號。
老旧的院门虚掩著,门板上爬满了扭曲的霉菌脉络,手掌按上去冷腻湿滑。
李玄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推开院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凶杀现场的刑警也瞬间头皮发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强烈的视觉与嗅觉衝击几乎衝垮他的理智防线!
小院不大,原本的青砖地面早已不见了顏色,被一层厚厚的、暗红近黑的黏稠血浆所覆盖,几乎没过脚踝。
血浆尚未完全凝固,还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气泡,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浓重腥气。
而在血泊中央。
一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大树矗立而起!
树干漆黑如焦炭,却又闪烁著某种油腻的肉质光泽,仿佛是用凝固的血液和腐败的臟器糅合而成。
无数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藤蔓和根须从树干上蔓延出来,一部分深深扎入地下,另一部分则如同活蛇般在空中缓缓扭动。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棵邪异的黑树前方,整整齐齐地跪著十几具尸体!
有男有女,衣著各异,显然都是最近的失踪者。
他们全都保持著一种极端诡异的跪拜姿势,头颅深深低下,双手却高高举起。
仿佛將自己那颗仍在微微抽搐、滴著血的器官捧在胸前,对著面前的古树进行某种献祭!
他们的脸上凝固著极致的痛苦与一种扭曲的、近乎狂热的迷醉表情。
皮肤苍白如纸张,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望”著那棵黑树,构成了一个无声却嘶嚎著的地狱图景。
李玄的心臟猛地一缩!
他没想到受害者竟有如此之多!
就眼前的数量而言,已经远远超过罗延寿给出的报案数量!
而更让他注意的是。
在尸群边缘,靠近院墙的位置,两个穿著特殊材质作战服、脸上带著呼吸面罩的男人正背靠背盘膝坐著。
他们浑身大汗淋漓,身体剧烈颤抖,裸露的皮肤上青筋暴起,显然也在拼命抵抗著那恐怖的精神污染,已是强弩之末。
但他们的意志显然远超常人,竟勉强维持著一丝清明。
其中一人似乎察觉到李玄的到来,艰难地抬起眼皮,朝他投来混合著惊愕、警惕和一丝微弱希望的眼神。
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但又咽了回去
显然。
他已经没有余力再进行交谈。
简装,李玄皱了皱眉,目光迅速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棵邪树的枝头。
只见一根最为粗壮、顏色也最为深黯的藤蔓末端,悬掛著一颗约莫人心大小的“果实”!
那果实通体呈现一种不祥的暗红色,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扭曲、蠕动的人脸轮廓!
那些人脸五官模糊,似乎由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凝聚而成。
每一张脸都在不断挣扎凸起,又仿佛被无形之力压回果实內部,发出无声却直刺灵魂的尖啸!
嗡!
看到这里李玄只觉眼前的画面一阵模糊,仿佛被人重重打了一拳。
精神受到了巨大的震盪。
他赶忙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脸上泛出丝丝骇然之意。
一眼!
仅仅一眼!
就让自己的精神防线一阵剧烈晃动,脑海中那诡异的吟唱声陡然放大!
隨著吟唱加剧,他能清晰地看到,下方血泊中汩汩涌出的暗红色血液正通过藤蔓被加速输送给那颗果实,果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一圈。
隨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几乎要撕裂脑仁的精神衝击!
必须立刻摧毁那东西!
李玄眼见这一切,心头一惊。
毫不犹豫,立刻按下耳麦试图联繫罗延寿。
但耳麦中只传来一片刺耳的杂音,显然这里的能量场或精神污染已经彻底隔绝了信號。
不能再等了!
李玄眼神一厉,舌尖抵住上牙膛,沉心静气意守丹田。
隨即,脚下猛地发力!
砰!
一声闷响,足下覆盖著霉菌的青砖被李玄猛地踏碎。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棵怪树,同时五指合拢,狠狠一拳轰向树干!
砰!
沉重的撞击声迴荡在院落中,树干剧烈震颤,枯枝败叶簌簌落下,在树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陷下去的拳印!
同时,李玄的脸上泛出一丝惊愕。
这古树坚韧无比,好似活生生的血肉一般!
就在他惊愕之际,树梢那颗人面果实猛地睁开双眼,发出悽厉至极的尖啸。
那声音不仅刺耳,更伴隨著一股实质般的精神衝击,如潮水般冲刷著每个人的意识。
李玄顿感精神一阵晃动,紧接著一股剧痛传来,脑海中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搅动。
各种扭曲、疯狂的幻象试图侵蚀他的神智。
哗啦啦——!
无数黑色藤蔓应声而动,如同狂暴的蛇群,带著破空声从四面八方袭来,所有枝条都明显收拢,死死护著那颗人面果实。
李玄见状猛的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神智清明了不少。
他身形疾退,拳脚並用,直接轰断了朝他袭来的,血肉一般的树枝。
但是。
被他打断的树枝顷刻间再生,再度朝他袭来。
那攻势好似无穷无尽。
李玄被迫只能抵挡闪躲,同时心头叫苦不迭:“娘的…”
“千算万算,算漏了这树居然是血肉铸就的活物!”
思索之际,他瞥见树干深处层层枯枝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被禁錮其中:
霍楚良!
李玄心头一惊。
这轮廓,正是他在梦境之中看到的霍楚良。
惊愕之际,一根树枝横扫而至,狠狠抽在李玄双臂之上,巨大的劲力瞬间將他轰的倒飞出去。
砰!
李玄后背重重砸在湿滑黏腻的墙壁上,震得墙面上搏动的霉菌簌簌掉落,灰色的粘稠汁液溅了他一身。
双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骨骼都要裂开。
那树枝的力道大得超乎想像!
根本不像植物的抽击,反而像是被一柄沉重的钢铁巨锤正面轰中。
“娘的…”
李玄咬了咬牙,忍不住骂道:“游戏里法术啪近身纯属扯淡…”
“这狗东西真他妈的有劲啊!”
呜——!
低骂之际,诡异的呼啸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来自那颗人面果实,而是整棵古树都在发出低沉的嗡鸣。
树干上那油腻的肉质光泽剧烈闪烁,其上扭曲的人脸轮廓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哀嚎。
更多的藤蔓,粗壮如成人手臂,尖端甚至分化出尖锐的、带著倒刺的骨质结构,从血泊中猛地窜出,从四面八方朝著李玄绞杀而来!
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臥槽!”
李玄瞳孔骤缩,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头皮发麻。
他猛地一蹬墙壁,借力向侧方扑出,一个狼狈的翻滚躲开最先袭来的三根藤蔓。
噗嗤!噗嗤!
他原先倚靠的位置,墙壁如同豆腐般被尖锐的藤蔓轻易刺穿,碎石和霉菌四溅。
还没等他站稳,脚下血泊突然翻滚,一根隱藏在粘稠血液下的藤蔓毒蛇般窜出,死死缠向他的脚踝!
那藤蔓上布满细密的、不断开合的吸盘,吸盘內是密密麻麻的惨白利齿!
李玄暗骂一声,反应极快,另一只脚猛地踩下,狠狠踏在那藤蔓之上!
噗嘰!
粘滑的触感让人噁心,脚下传来类似踩碎软骨的触感。
那藤蔓吃痛般猛地回缩,但更多的藤蔓已经从头顶、左右两侧覆盖而来,彻底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阴影笼罩而下,带著浓重的血腥和腐败气息。
李玄牙关紧咬,眼中狠色一闪。
避无可避,那就硬闯!
他体內那微弱却坚韧的炁瞬间加速运转,灌注双臂,双拳如同炮弹般连环轰出!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小院內炸响。
血肉构成的藤蔓被刚猛的拳劲打得汁液飞溅,碎裂的组织四处拋飞。
那些碎裂的肉块落在地上,甚至还在疯狂地扭动,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
然而,这些藤蔓的再生速度快得令人绝望!
刚刚被打断撕裂的地方,肉芽疯狂蠕动,几乎在呼吸之间就重新连接、癒合,甚至变得更加粗壮!
它们的攻击毫无规律可言,时而如长枪突刺,时而如钢鞭抽击,时而又试图缠绕束缚。
李玄如同陷入了一张由狂暴血肉组成的死亡之网中。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拳、掌、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武器,將袭来的藤蔓不断击退、打碎。
灰色的粘液和暗红的血污沾满了他全身,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从血池里爬出来的修罗。
但他体內的炁在飞速消耗,手臂越来越沉,呼吸也变得粗重。
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腾。
更可怕的是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隨著他的剧烈运动和气血翻腾,脑海中那诡异的吟唱声越发清晰,各种疯狂扭曲的幻象不断衝击著他的意识。
他看到血泊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臂试图抓住他的脚踝,听到耳边响起受害者临死前的悽厉哀嚎,甚至感觉自己的皮肤下也开始有东西在蠕动…
“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呼传来。
李玄一个分神,左小腿骤然一紧,被一根悄无声息袭来的藤蔓死死缠住!
上面的吸盘立刻附著在他的裤子上,利齿咬合,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巨大的力量要將他拖倒!
!!!
看到这一幕,李玄心头一沉。
此时被限制行动,和找死没什么分別!
“接著!”
墙角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李玄猛地转头,却见一道寒光飞来,他下意识一抓。
啪!
一声轻响,一把古朴的长剑瞬间被他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