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流著口水、眼神呆滯、的男人,李玄心头的寒意更甚。
天道盟果然阴狠诡譎,远超常人想像。
前一秒还生龙活虎的男人,一个照面就变成了这样的呆傻模样。
若非他在大明见过那杀不死的怪物。
还真要被眼前的一幕惊呆。
想著,他迅速检查了男人的身体。
发现除了被他卸掉的关节和皮外伤,找不到其他的伤势,但那种诡异的“呆傻”状態,却比任何伤口都更令人心悸。
“娘的…麻烦大了…”
李玄低骂一声:“这下老子成嫌疑人了…”
如今这局面不比大明,能够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更何况。
自己还他娘的是个被停职刑警,这事情必须的说清楚才行。
要是被查到麻烦更大。
想著,他掏出手机打电话报警:“喂,公园发生袭击事件,赶快派人来一下…”
说罢他报出地址,找了个地方坐下,等著警方过来。
片刻之后,警灯闪烁,警笛呼啸。
几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抵达了现场。
带队的老刑警下车四周扫了一眼,在看到李玄后愣了一下:“李队?怎么是你?”
“你报的警?”
李玄苦笑:“说来话长,先处理现场吧。”
说罢他配合地做了初步陈述,重点描述了对方持甩棍攻击和自己被迫自卫的过程,隱去了关於天道盟的部分,只强调对方行为异常且突然发病。
那个格式化得乾乾净净的手机和呆傻的男人,成了最显眼也最诡异的证据。
听到了李玄的言语,老刑警又看了看现场,一番排查之后回到了李玄跟前嘬了嘬牙花子:“嘖,李队…”
“根据初步调查,现场和你所说的基本一致…”
“不过出於你身份原因,还有对方这状態,这个事情咱们恐怕得回去谈了…”
“明白!”
李玄点了点头:“我配合”
……
片刻之后,市局大楼。
审讯室內。
李玄看著熟悉的环境,扯了扯嘴角,有种苦笑不得的感觉。
这一次,他坐的不是办公桌后,也不是监控室,而是冰冷的审讯椅上。
头顶的灯管清冷无比,对面坐著两个表情严肃的同事。
其中一个年岁长些的叫做郭晓东,是局里的老人,常年和李玄不对付。
自己做审讯室也就罢了。
还被老冤家审,这待遇绝了门了…
“李队,你可以啊…”
此时郭晓冬皮笑肉不笑,看著李玄:“开枪袭击同事,停职三个月就能回来…”
“结果这七十二小时不到,又整傻一个…”
“有秦局罩著,这就是可以胡作非为啊!”
“呵呵,老郭…”
闻言,李玄抬头扫了他一眼,打了个哈欠:“你也甭拿话挤兑我…”
“我和你不能比,破案率连年垫底,还能当队长,上次被实名举报才被停职半年,现在还能审问我…”
“要说关係,你才更硬吧!”
说著李玄抬头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你!”
郭晓冬脸色一变正欲发作。
“李玄同志,请详细描述一下今晚在静安公园西门附近发生的情况,尤其是你与那名身份不明男子的衝突过程。”
此时,身旁的警员冷冷开口,顺手翻开了记录本。
“干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看著郭晓冬和警员:“老郭,你没事吧?”
“从地下隨便抓来个人,真拿我当犯人审啊!”
“少废话!”
郭晓冬猛地一拍桌子:“李玄,我告诉你,甭给我在哪嬉皮笑脸!”
“伤者身上有你的皮肤残留,如今他这症状你要不说清楚,那都別想去!”
闻言,李玄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平放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摆出一个配合而坦诚的姿態:“好啊!”
“既然你们问,那我就权力配合!”
“今晚大约八点三十分左右,我在夫子庙东牌楼附近的茶楼用餐后离开。”
他语速適中,確保记录员能跟上:“我打车离开,在等红灯时开始感觉不太对劲。”
“具体是什么『不对劲』?”
郭晓冬追问,目光锐利。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李玄回答得很乾脆:“为了印证,我打车饶了两圈,果然如此”
“为什么不打电话报警?”
一旁的警员插话问道,颇有一唱一和的感觉。
噗呲!
李玄笑出了声。
“笑什么?”
郭晓冬咬牙道。
“老郭,怪不得你这破案率连年垫底…”
李玄脸上的笑容收敛:“这业务水平忒潮了吧?”
“还有你旁边这生瓜蛋子,你应该庆幸你不在我手底下…”
“不然,就你这业务水平,日子恐怕不好过!”
此言一出二人脸色一变。
尤其是郭晓冬,他猛地起身正欲发作。
正当此时,李玄的声音继续传来:“你们读警校时难道没学过,对方只是跟踪,没有做出实质性的攻击行为,直接报警证据不足?”
“我想弄清楚他的目的,贸然离开或者报警,可能会打草惊蛇,错过揪出背后主使的机会。”
说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这可都是基本常识…”
“我很想知道你们平时是怎么工作的?”
“这都不知道?!”
二人闻声脸色一红,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看著二人的反应,李玄知道自己拿到了主动权。
他身躯往椅背上一靠,继续说道:“所以我在公园下车,引他出来”
“然后呢?衝突是怎么爆发的?”
郭晓冬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著李玄,想要找出破绽。
“现场记录不都说了?”
李玄脸上的嘲弄更甚,他对著一旁的文件夹奴了努嘴:“好好看看现场记录,他出手袭击我”
“有甩棍,持械,直接攻击要害…”
“我出於自保將其制服,这也违法?”
郭晓冬闻言翻了翻现场记录,果然如李玄所言。
但他並不服气,继续道:“制服他之后呢?他当时状態如何?”
李玄的眉头微微皱起,露出困惑和凝重的表情:“就在我控制住局面,准备把他翻过来搜身和问话的时候……他突然就不动了。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
“再然后,就这样了…”
划到此处,审讯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记录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郭晓冬和警员相视一眼,翻了翻现场的记录,一时间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玄的陈述逻辑清晰,细节到位,重点突出强调了“警察身份”、“被跟踪”、“持械袭击”、“被迫自卫”、“对方突发异常”这几个关键点。
而关於天道盟则被他巧妙地埋藏,只字未提。
哼!
郭晓冬不服气的冷哼一声:“你的言辞合理,现场记录也是如此!”
“但也不能排除你故意伤人的可能…”
“毕竟对方手臂脱臼,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还需要详细的调查才行!”
“而且,我有权对你扣押二十四小时!”
郭晓冬眉眼挑起,带著些许挑衅:“而且合规流畅没有问题,秦局来了也不能提前放你!”
李玄脸色一变。
他知道这是郭晓冬无可奈何之下故意噁心自己。
“老郭,你看你那点出…”
李玄此时一按桌子就准备起身。
嘭嘭嘭!
询问进行到一半,审讯室的门被敲响。
一名警员探进头:“郭队,秦局让暂停一下,他要单独和李玄谈谈。”
郭晓冬和警员相视一眼。
最终看著李玄冷哼一声,起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秦戈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脸色沉鬱,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担忧。
他没有坐到对面,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李玄旁边,距离很近。
“怎么回事?”
秦戈的声音低沉,开门见山:“停职三个月,风平浪静。你这才出来七十二小时不到,就搞出这么大动静?”
“四海商会的人为什么持械跟踪你?还弄成了个傻子?”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著李玄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任何隱瞒。
李玄迎著他的目光,同样眉头紧锁,语气带著不解和一丝压抑的怒火:“秦叔,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我他妈在停职期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今天刚出来透口气,喝杯茶的功夫就被尾巴咬上了!四海商会…我自问跟他们八竿子打不著,更没得罪过他们那个什么『龙哥』!他们吃饱了撑的盯我?”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脑中飞速回放自己这几个月,尤其是近期的所有行为。
每天除了躺著就是喝酒,然后就是……调查常磐君!
紧接著,到了大明…
再然后击杀常磐君,晕倒,在大明经歷了一场生死血战,再醒来……
等等!
一道闪电猛地劈开李玄混乱的思绪!
时间点!太关键了!
这期间,他唯一做过的、可能触动某些人神经的实质性动作,就是击杀常磐君!
难道是…
常磐君?!
此时李玄脑中飞速的思索,却想起了之前与常磐君共鸣做出的怪梦。
在大明,李家供奉常磐君让李家兴旺不败,常磐君越活越年轻。
自己和赵大海没有斩杀常磐君,且斩杀了李老爷和妖蜕…
既然如此…
那个牌位是怎么留到现代的?
而且…
常磐君是被人为唤醒的…
想著里李玄脑中一闪,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
唤醒並供奉常磐君的…
是四海商会?!
是了…
越是想著,李玄越觉得可靠。
四海商会的会长年岁老迈,几个儿子也不爭气,他若一死,四海商会肯定会衰落。
但如果供奉常磐君延寿…
转瞬间,李玄贯通了所有线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椅子扶手上敲击著,眼神深邃,心头却是在权衡著什么:
这个事情…
怎么和秦叔说?
说四海商会有可能供奉常磐君延寿,自己杀了常磐君惹来杀身之祸?
开什么玩笑?
自己可不像再被拉去做精神鑑定,然后停职修养…
“我知道你有事情不方便说…”
李玄正榨汁机,秦戈缓缓开口。
他伸手从西装內袋里,缓缓掏出一张设计古朴、质地厚实的名片,放在了李玄面前的桌面上。
李玄低头看去,名片上印著:
太平实业有限公司
罗延寿
下面是一串电话號码。
“这是?”李玄疑惑地看向秦戈。
“李宅那个怪物…”
秦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杀了那个怪物之后,这个人就到了现场…”
“他找过我,问了一些情况,知道你杀了那怪物后很感兴趣,当时给我留了这张名片,说如果你醒了,或者…遇到什么『特殊』的情况,让你联繫他。”
秦戈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他当时有急事在身,急急忙忙去淮州了,没空和你见面。但他特意嘱咐,让你醒了务必联繫他。”
淮州!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李玄心中激起千层巨浪!
淮州是淮安府现代称呼!
运河闸口!血色硝烟!石柳!无头尸!税银巨案!
大明时空的经歷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理智的堤坝!
那冰冷的河水、惨烈的搏杀、惊天阴谋的冰山一角…所有画面和情绪,伴隨著“淮州”这个地名,无比鲜明、无比沉重地轰然砸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的呼吸骤然一窒,脸色微微发白,仿佛又感受到了那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血腥味。
就在李玄被淮州二字引发的记忆风暴衝击得心神震盪之际,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一名年轻警员推门进来,表情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平静:“李玄同志,你的情况基本核实清楚了,对方持械袭击在先,你的行为属於正当防卫。相关笔录已经做完,你可以离开了。”
???
此言一出,李玄愣住了?
可以离开了?
这个案子是自己的对头负责,再加上他方才的言行,自己能这么顺利的离开?
震惊之余他看向了秦戈。
却发现对方也是一脸懵逼。
疑惑之际,警员指了指外面:“另外,外面有电话找你。”
李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对秦戈点了点头,拿起桌上那张印著“淮州”的名片,起身走了出去。
他走到值班室,拿起听筒:“餵?我是李玄。”
听筒里,传来一个沉稳、略带沙哑,却透著一股奇特穿透力的男声,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
“李玄队长,你好。”
“我是罗延寿,秦局长应该已经向你介绍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