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这怪鱼撞在船舷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整条漕船剧烈的震盪摇晃,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木头撕裂的声响!
咔嚓!
李玄和赵大海倚靠的船舷位置,厚实的木板应声而裂,浑浊冰冷的河水裹挟著碎裂的木屑,如同决堤般狂涌而入破口!
顷刻间,船身朝著破损的一边快速倾斜,在河中打起了转!
这一下来的猝不及防,几个汉子站立不稳,瞬间落入水中不见了踪影…
“操!”
看到这一幕,李玄猛地抓住缆绳稳住身形,忍不住开口骂道:“这狗日的怪鱼把船撞破了!”
“大海,船老大呢?!让他把船控制住!”
听到李玄呼喊,赵大海快速转头,朝著周遭扫了两眼:“船头…带著人在拜神呢!”
拜神!?
闻声,李玄双眼圆睁。
他猛地转头,目光越过混乱的甲板,朝著船头看去。
只见冷电撕裂阴云,那船老大正跪在船头的甲板上,对著前方没入水中的怪鱼不断磕头。
在他身后,一眾船工也跟著不断的磕头叩首:
“龙王爷息怒,饶我等一命,如今您老人家已经收了几条人命,还求此番放我等回去,回去后一定供奉粮食美酒…”
一边念叨,眾人一边磕头叩拜。
如此景象…
在此时显得荒诞且怪异…
想著他上前一把抓住船老大的衣服,怒吼道:“大难临头,现在拜这个畜生有个屁用!”
“赶紧带人把船打正,不然大家都得死!”
“什么畜生!?”
听到李玄的言语,船老大发出一声怪异的叫喊:“这是龙王爷的化身,保佑我们风调雨顺!”
“如今龙王爷发怒,已经收了几条姓命,你怎么能说如此大不敬的言语!”
“快跪下给龙王爷认错!”
“否则今天咱们一船人谁也跑不了!”
轰隆!
雷声滚过阴云,撕裂的电光让船老大惊恐的神情越发狰狞。
“放你娘的屁!”
李玄的怒吼如同炸雷,瞬间压过了风雨和船老大绝望的絮叨。
他一把揪住船老大湿透的衣襟,硬生生將对方从甲板上提溜起来,指著翻涌的河水正要开口。
“玄哥!”
赵大海的声音突然传来:“那畜生又来了!”
!!!
李玄闻声,猛地转头。
远处浑浊的浪涛中淤泥翻涌,一道青黑色的巨大背鰭如刀,破水而出,那颗狰狞的头颅猛地探出水面。
小船大小的身躯裹挟著巨力劈波斩浪,直直朝著已经倾斜破损的船身狠狠衝来!
其速度之快,角度之刁,再想回正船身已然不及!
船体巨大的倾斜角度更是让李玄避无可避!
“操!”
李玄瞳孔骤缩,生死关头,一股狠戾之气从胸中炸开。
他非但不退,反而迎著那破开水面的恐怖头颅,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
“呛啷——!”
一声清越的刀鸣,竟短暂压过了风雨!腰间的黑刀被他悍然抽出,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你干什么?!”
船老大被李玄推搡到一边,刚稳住身形,就看到李玄拔刀对著“龙王爷”的化身,嚇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那是龙王爷!不可褻瀆!快放下刀,跪下求饶啊!”
李玄根本懒得看他一眼,目光死死锁住那破浪而来的巨影。
他缓缓开口,声音扎进船老大和所有跪拜船工的耳中:
“睁大眼睛看好!这世间没有什么龙王爷!你们磕头跪拜的,不过是一条长了鳞的畜生!”
“大海!助我!”
话音未落,李玄已然动了!
他借著船身倾斜的角度,脚下猛地一蹬碎裂的甲板,身形如离弦之箭,竟朝著那撞来的巨大鱼头,逆势扑去!
手中黑刀划破雨幕,狠狠斩向怪鱼头颅与背鰭连接处的青黑色鳞甲!
嗤——!
黑刀斩在坚硬的鱼鳞之上,发出刺耳的金铁摩擦声!
火花在雨水中一闪而逝!刀刃仅仅斩入寸许,便被那厚实紧密的青鳞死死卡住!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著刀身传来,震得李玄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吼——!”
怪鱼吃痛,发出一声沉闷如牛吼的嘶鸣,巨大的头颅猛地一甩!那粗壮如巨木的鱼尾挟裹著腥风恶浪,如巨锤般狠狠抽向滯空的李玄!
砰!
李玄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砸在身侧,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拋出,被狠狠抽飞出去,高高拋上半空!
腥咸的河水灌入口鼻,纵然身躯被强化过也难受无比,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此时李玄强忍剧痛,腥风灌耳,心头却是一片雪亮:“果然!这畜生身覆青麟,坚韧异常,寻常刀剑难伤!难怪能撞破船板!”
“既然如此…”
念头电转间,他想起医院病房中,被自己捏的变形的金属护栏,心头一动。
炁!
念及此处他心头一动,一股灼热的气流自丹田猛然升起,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成与不成,且先试试再说!”
李玄喃喃低语,似乎在给自己打气,继而开口道:“大海!”
“来了!”
赵大海怒吼一声,双臂肌肉賁张,猛地抓起身边一根用来撑船靠岸的粗长竹竿!他看准李玄下坠的轨跡,用尽全身力气,將竹竿朝著李玄下方猛力一撑!
剎那间,一股巨大的劲力猛然用来。
赵大海额头青筋暴起,双脚死死钉在湿滑倾斜的甲板上,竹竿被李玄下坠的巨力压得瞬间弯曲成惊心动魄的弧度,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给我…起!”
赵大海再次怒吼,全身金色气息散出!
嗡——!
弯曲的竹竿积蓄了恐怖的力量,猛地向上反弹!
李玄藉助这竹竿反弹与自身內炁爆发的双重力量,身形如同被强弓劲弩射出的利箭,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更猛的气势,朝著下方因甩尾攻击而暂时侧翻、露出大片头颅和鱼鳃部位的怪鱼,激射而下!
他双手紧握黑刀,刀尖朝下,全身內炁毫无保留地灌注於刀身!那原本黝黑无光的刀锋,此刻竟隱隱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流动的幽芒!
“死!”
李玄的怒吼与惊雷同时炸响!
噗嗤——!!!
灌注了內炁的黑刀,其锋锐与穿透力已不可同日而语!
刀锋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怪鱼头颅上方相对脆弱的区域!坚韧的青鳞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瞬间洞穿!深红色的污血混合如同喷泉般狂飆而出!
“嗷呜——!!!”
怪鱼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悽厉到极致的惨嚎!
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隨即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剧烈扭动、翻滚,在河面掀起滔天巨浪,本就破损严重的漕船在这垂死挣扎的巨力衝击下,发出令连串的碎裂声,倾斜得更加厉害,河水疯狂从破口涌入!
李玄死死握住刀柄,整个人如同钉在鱼头上的钉子,被怪鱼带著在浑浊的河水中翻滚、沉浮!
但他咬紧牙关,双臂肌肉虬结,內炁持续爆发,將黑刀一寸寸、更深地捅进怪鱼的要害!
最终,猛地一拧。
“呜——!”
怪鱼最后发出一声低沉、短促的哀鸣,那疯狂扭动的庞大身躯猛地一僵!
覆盖著青黑色鳞片的肌肉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变得鬆弛、瘫软。
那双暴戾凶残的巨眼,如同熄灭的灯笼,迅速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灰暗死寂。
轰隆!
失去生机的怪鱼,如同一座崩塌的小山,重重地砸落在浑浊的河面上,激起巨大的浪花。
它不再挣扎,只是隨著波浪起伏,缓缓下沉了一部分,但那小山般的体积仍有一小半露在水面之上,青黑色的鳞片在惨白的电光下泛著死气沉沉的光泽。
隨著怪鱼的死亡,它搅动起的混乱水流也渐渐平息。
虽然风雨依旧,但少了大鱼搅动,河面的惊涛骇浪明显减弱了不少。
“玄哥!成了!”
赵大海浑身湿透,脸上混杂著血水、雨水和兴奋的狂喜,他死死抱住一根断裂的桅杆稳住身形,对著李玄的方向狂吼。
李玄喘著粗气,感受到身下巨兽彻底失去了生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一松。
他费力地將深陷鱼颅的黑刀拔了出来,带出一股粘稠的污血。
他站在那巨大的、缓缓下沉的鱼尸上,身形在风雨中显得有些摇晃,但目光却锐利如刀,扫向漕船。
漕船情况极其糟糕。
船身严重倾斜,被撞破的巨大裂口处,河水仍在不断涌入,船舱显然已经灌满了大半。
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似乎隨时都会彻底倾覆或断裂。
但它终究没有沉没!
船底似乎还顽强地保持著一定的浮力,加上那巨大的鱼尸在侧方形成了一定的阻挡和水流缓衝,让这艘千疮百孔的大船在汹涌的河水中勉强维持著一个极其危险的平衡,隨波逐流。
甲板上一片狼藉,碎裂的木板、散落的货物、翻倒的杂物到处都是。
倖存的船工们如同刚从地狱爬回人间,一个个面无人色,惊魂未定地抓著缆绳或船板,目光呆滯地看著那漂浮在河面上的巨大鱼尸,又看看站在鱼尸上、浑身浴血如同杀神般的李玄。
船老大瘫坐在积水的甲板上,雨水冲刷著他惨白的脸。他看著那被李玄一刀毙命的“龙王爷化身”,看著那青黑色的鳞片在电光下再无半点神异,只剩下冰冷的死气。
他嘴唇哆嗦著,眼神从极度的恐惧慢慢变成了茫然和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空洞。
“看清楚了?”
李玄冰冷的声音穿透风雨,如同惊雷滚过死寂的甲板。
他指著水中的巨大死鱼,声音带著力竭后的沙哑,却字字如铁:“这就是你们磕头跪拜的『龙王爷』!一条披著硬鳞、力大凶残的畜生罢了!”
哗——!
甲板上倖存的船工和少数几个乘客,如同被无形的巨浪衝击,集体倒抽一口冷气!
眼前这个年轻人…
居然…
真的斩了龙王爷?!
相较於船老大和船工,剩余的乘客和商人却是常常呼出一口气。
若非李玄,他们此刻早已葬身鱼口,此时看著李玄的模样,居然有种倒头叩拜的衝动!
“不想真沉下去餵鱼的,”
李玄目光扫过呆滯的眾人,厉声喝道:“都给我爬起来!堵漏!舀水!把船给我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