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落在李玄脸上,混著冷汗滑进衣领。
闪烁的红蓝警灯將他的脸色照的无比阴鬱,血腥味混著潮湿水汽钻入鼻腔,让他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梦中的宅子…
现实里居然真的存在!
惊愕之余,李玄看著眼前敞开的朱漆大门,拳头缓缓捏紧:“老子今天倒要看看,这案子到底有多邪性…”
说罢,他將顾问的证件夹在胸口,迈步朝著朱漆大门內走去。
呼!
跨入朱漆大门,李玄眉头微微皱起。
门內的格局与梦中一模一样。
影壁,青砖、门廊一样不少,內堂的老槐树阴鬱苍虬,在雨中沙沙作响,与梦中別无二致!
唯一的区別在於,有大量的痕检人员正在收集线索。
嘖!
李玄只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下意识就要掏烟。
但想到这里是案发现场又只得作罢。
“这怎么可能?简直就是胡闹!”
一个熟悉又暴躁的声音从前头门廊传来:“百年前…你怎么不说是侏罗纪时期的呢?”
“少他妈废话,赶紧重新检验,耽误了案情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循声望去,一个披著雨衣的高瘦身影正举著手机,镜片在屏幕反光下泛著寒光,正是痕检科主任陈聪。
也是三个月前,李玄开枪救下的对象。
见到陈聪,李玄嘴角扬起。
他悄无声息的晃悠过去,抬手在陈聪后肩一拍:“老陈,什么事上这么大火?”
“这么久了,新来的还整不利索?”
“哎呦臥槽!”
被李玄这么一开口,陈聪嚇的一个激灵,手机差点脱手,看清来人后他抬手就是一拳:“李玄!?你他妈走路没声儿的?!人嚇人嚇死人知不知道!”
说罢他喘了两口气,上下打量了李玄一番,嘴角忍不住的扬起:“我就说嘛,局里不是事非不分,早晚还得叫你回来,怎么样,復职了吧?”
“復个屁!”
李玄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证件:“瞧见没,调查顾问!”
“回家三个月,给哥们干成编外了”
“不是…”
看到调查顾问四个字的时候,陈聪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大了几分:“凭什么!?”
“我已经向上面做保了,虽然看不见,但当时的的確確感受到了袭击,身上的衣服也有破损,要没有你开枪,我他妈当场就交代了!”
“而且现场的粘液和痕跡怎么说?!还有你以前的功劳,餵狗了?!”
“不行,我得再向上面反应!”
说著,陈聪就要朝大门外走去。
“行了!”
李玄一把薅住他胳膊,力道不小:“精神错乱,胡乱开枪,多大的错误,换別人早滚蛋了!”
“上头能给我机会不错了,他们也为难,媒体盯著呢!”
“有这功夫给我说说案子,刚才上什么火呢?”
“別提了!”
陈聪咬了咬呀,重重嘆了口气,摘下眼镜使劲揉了揉眉心:“我让新来的小王把现场带回去的血跡样本做快检和光谱分析,你猜怎么著?他给我验出两种新鲜血跡,这没问题,对应门口那倒霉蛋…”
说著他言语一顿,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可除此之外,还他妈验出好几种別的玩意…”
“光谱特徵、蛋白降解物、微生物群落…综合所有指標看,至少是百年前的古旧血跡!而且不止一个人!就在这地上、墙上!被新血盖著,让雨水给泡发出来了!你说这不是扯淡吗?!百年!酒都成泥了!什么血跡能留这么久…”
轰隆——!!!
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幕,紧隨其后的雷声炸开,震得瓦片簌簌作响!
陈聪的话被雷声硬生生打断,但他脸上的惊骇和那未尽之言,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李玄心里。
百年前的血跡…
李玄身躯一僵,想到了方才的梦。
梦中那两个贼的模样穿著不也是…
“陈主任!”
就再此时一声疾呼传来,一个痕检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个沾满污泥和暗红血跡的物件:“老槐树下有个大洞,我们在洞口发现了这个!”
李玄和陈聪同时看去。
那是一块四四方方的乌木牌位!
木质沉黯,边缘被腐蚀得有些破损,但正中央一行烫金的小楷在强光手电下依然刺眼:
仙长常磐君之位!
仙长!常磐君!
李玄的脑袋“嗡”的一声!梦中关於李家“供奉家仙”、“娶妾献祭续命”的传言瞬间涌上心头!
难道…
思索之际,他口袋里骤然变得滚烫,几乎要灼穿布料!
嘶!
李玄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这滚烫的事务掏出——
正是那块镇异校尉的乌铜腰牌!
乌铜所铸的腰牌宛如烙铁,雨点落上激起丝丝白雾,剧烈的灼痛叫李玄拿捏不住,噹啷一声落在地上。
腰牌落地的剎那,他愣住了!
眼前,漫天雨丝悬在半空,凝成万千水珠,闪耀的红蓝警灯已然不动,周遭的身影、眼前的陈聪,直愣愣的杵在原地。
世界被瞬间抽乾所有声响与动態,化作一幅庞大、死寂、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油画。
就在此时,耳畔的呢喃再度响起,不再是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低语。它急速高涨、轰鸣、匯聚,最终在他颅內轰然炸裂,化作一个裹挟著无尽威严与蛊惑的洪钟之音:
“那信我的,得救赎!”
“那拜我得,得生路!”
“若是诚心实意皈依於我,我必降大法真意予他!”
声音浑沉浩大,字字如钟,震盪著李玄的魂魄。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污血般的暗红浸染,景物扭曲、拉伸、失真,最终化为粘稠的黑雾滚滚而来,瞬间將他吞噬其中…
……
良久,李玄悠悠转醒。
耳畔那洪钟般的低语余音未散,混杂著一种奇异的、皮革摩擦和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以及…雨水打在硬物上的噼啪声?
脚下不再是坚硬的地面,像是冰冷滑腻的金属。
自己的身躯正在不断地顛簸晃动,仿佛正骑在某种活物身上。
李玄一咬舌尖,剧烈的刺痛让他精神一振。
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跨坐在粗糲的马鞍之上,身下是一匹通体乌黑,四蹄踏雪的神俊马匹。
自己青色的长裤束在厚底官靴中,正套在脚蹬里。
上身则是一袭箭袖玄衣,腰间沉甸甸地悬著一口裹著鯊鱼皮刀鞘的漆黑长刀。
刀旁,那枚刚刚烫得他脱手的乌铜腰牌,正隨著马步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晃动著:
大明拱卫司,提刀镇异校尉!
这一切…不是幻觉?!
震惊之余他下意识双腿夹紧,猛地一扯韁绳。
马匹打了个响鼻,倏然停步。
李玄的目光下意识地顺著前方望去——
冰冷的雨水正冲刷著青石铺就的阶梯,一道粘稠、暗红的血线混著雨水,从高处一路淌下,最终匯聚在马蹄边,晕开一片刺目而诡异的嫣红。
李玄心头一沉,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怎么回事?
自己方才还在血淋淋的凶案现场,好端端的怎么到了这里?
疑惑之际,他只觉自己的肩头被用力一推,一个粗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玄哥,快醒醒,別他娘的衝盹了!咱到地方了!”
李玄猛地抬头,眩晕感还未完全消散。
只见身旁的马背上,一个身如铁塔,同样穿著箭袖玄衣,腰间挎著黑刀的高大汉子正歪著头看著自己。
他满脸络腮鬍,眼如铜铃,嘴角咧开,掛著几分促狭的坏笑。
见李玄看来,汉子故意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晃了晃:“嘿,玄哥?回魂了没?这眼瞅著就要办差,可不能迷糊啊!”
“下雨骑著马也能睡著,很有你的!”
李玄下意识地拂开他的手,顺著他示意的方向猛然抬头望去。
心臟骤然一缩!
前方,一座飞檐斗拱、朱漆大门的深宅大院巍然矗立在风雨之中。
大门之上,一块匾额虽被雨水冲刷得暗淡,但依旧清晰可辨:
李宅!
朱红的大门前,气氛剑拔弩张。
十几个身著玄衣劲装、手持制式钢刀的捕快严阵以待。
为首一个身形魁梧、面容冷峻的汉子正按著刀柄,踏前一步,对著围在李玄和男子厉声喝道:“六扇门金陵分舵在此查办凶案!閒杂人等速速退避,违者按律论处!”
“嘿嘿!”
李玄身旁那铁塔般的汉子咧嘴笑出了声,声音带著股子不屑。
他慢条斯理地从腰间摘下一块乌沉沉的腰牌,用两根粗壮的手指隨意捏著,朝著那群六扇门捕快亮了亮。
那腰牌样式与李玄腰间的极其相似,但细看之下兽纹略有差异。
“瞎嚷嚷个什么劲儿?”
汉子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盖过了风雨和喧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看清楚了!”
“大明拱卫司,提刀镇异校尉——”
他顿了顿,铜铃般的眼睛扫过脸色骤变的捕快头领,慢悠悠地吐出三个字:
“赵大海!”
他隨手將腰牌掛回腰间,下巴朝那森然的朱漆大门点了点,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势:
“按太祖铁律,凡涉妖邪诡异,尽归拱卫司查办!”
“这案子打今儿起——”
“归我们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