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和尚尖叫一声,撞破塔檐逃了出去。
黎炙並未回头,而是手持七星龙渊剑,轻轻斩下。
“啊!”
塔外传来惨叫,许燕回从窗檐望出去,但见一个僧侣从空中坠落,像一只被惊弓嚇死的小鸟。
不同的是,他背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在半空扑腾几下后,砰的一声跌在地上,砸得血肉模糊。
街上的眾人走做鸟兽散,人潮像开闸的洪水,顷刻间倒流而去。
“你的七星龙渊剑,用的越发熟练了。”许燕回笑道。
黎炙凝视著手中的长剑,原本青墨色的剑身,如今已变得有些惨白,仿佛是用白骨雕琢而成。
七星龙渊剑早已具备仙剑的资质,只因褻瀆天机,才始终未能真正晋升仙剑之列。
然而,它並非如普通剑器般一成不变,而是会隨著剑主命格的变迁,不断重塑自身。
如今,在李观的影响下,它正逐渐向妖剑的范畴蜕变。
“等回到九霄阁后,要研读一下云笈七笺了。”
黎炙喃喃自语道,虽然成功斩杀了明智和尚,但他仍未將龙渊剑全部的妙用发挥出来。
七星龙渊剑乃是命运之剑,虽然天机縹緲无比,但能隨著计算的深入,便能愈发锁定对手,使其无法逃脱。
而李观有三百三十枚神念,在炼化了定远方丈后,神念增加到了四百枚。
儘管对命数之理浸淫有限,但还是以大算力,锁定了明智和尚的全部生机。
这就像一个不懂数学公式的小孩,用庞大的计算量解决了答题。
......
塔底下,
李观看见周围的形势,也鬆了口气,他整个骨头瘫软下来。
没想到香火之力竟有如此妙用,若不是有外人相助,任凭他有通天修为,也要葬生在这塔底。
“戾——佛——我会找到你的。”
珈蓝神將身形缓缓消散,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李观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模样记在心中。
“总有一天,我也会找上灵山的。”
李观看著他,轻轻一剑挥出,將繚绕的青烟斩断,而於此同时,那珈蓝神將也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忽然间,他手中的鱼肠剑断成数截,墮落地面。
这柄成名已久的人间十大名剑,终究在这场与神明的战斗中,从此绝跡。
李观丟下剑柄,飞上高台,看见瑟瑟发抖的多宝和尚,冷声问道:“把燕赤霞的残魂交给我,我给你个痛快。”
多宝和尚跪在地上,双手捂著胸口,在那里,有一个森然血洞,诡异的火焰像蠕虫一般,在血肉中钻著,大快朵颐。
但他的痛苦明显不在於此,而是不住地念叨道:“戾佛,你真是戾佛?”
许燕回好奇地问道:“戾佛是何人?”
李观蹙眉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將他带走再说。
他先前所击溃的珈蓝神將,並非是幻象,而是一尊实打实的佛门神將的分身。
若不快点离开,待本体找上门来,他们绝不是其对手。
许燕回撇了撇嘴,縴手一招,將多宝和尚的阴魂吸入口中,尸骸收入宝葫芦中。又將其遗留下的法器、纳戒等,通通收下。
黎炙则是以神念在塔內扫视一圈,並未见到燕赤霞残魂的跡象,隨即放了把火把宝塔焚毁,又在街上收了明智大师的残骸和阴魂。
三人一齐朝九阴山遁去。
......
几乎是瞬间,不远处的城隍庙中,一座红蓝釉彩的泥塑忽然睁开双目。
他拋下手中的法剑黄纸,隨即朝济河边走来,在地上留下一道泥泞的脚印。
泥塑穿过热闹的街巷,惊得百姓纷纷跪下祈祷,有些人则將其当做妖魔,去稟报官府了。
但那泥塑並不理睬,
谁会去理睬一群螻蚁呢?
他来到燃烧的宝塔旁,明晃晃的火光映照在他脸上,扭曲而狰狞。
“走了吗?”
泥塑低声道,隨即化作石灰洒在地上。
“无论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出来。”
......
九阴山,洞府內。
三具白骨席地而坐,中间围著一火堆,墙上掛著两具人皮,像是在举办古老而神秘的祭祀。
前两天黎炙炼化了定远和尚和美女蛇的骸骨,正式踏入了白骨之境。
许燕回对这个氛围很是满意。本来白骨家族只有她一人,如今家族日益壮大,都能凑一桌牌了。
李观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说道:“你若想,我可將《神葬经》传给你,你也分出几个分身来玩玩。。”
许燕回撇嘴道:“不要,我这个性格太討厌了,我会恨不得把她掐死。”
黎炙笑了:“你倒是颇有自知之明。”
许燕回娇嗔地锤了他一下。
“喂,才一个月未见,我怎么觉得你变化如此之大。”李观打断二人。
黎炙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其实所处环境的不同,对性格的重塑也是很大的......我有一种感觉,即便此刻的我们记忆相通,也不会是同一种性格了。”
李观无奈地说道:“难道我是这么容易改变的人吗?”
黎炙摇了摇头:“並不是改变,而是你身上本来就蕴满某种潜质。只不过你在压抑著它,而我肆无忌惮地发散出来,仅此而已。”
许燕回好奇地插嘴道:“什么意思?”
“我倒是知道他在说什么”李观笑道:
“人所处环境的不同,被迫展现出的性格也不同。
比如说我已凝聚了金刚琉璃骨,等閒无法被杀死,但他不过是一缕阴魂,隨时可能消散在天地间。
因此他更需要谨小慎微,再配上七星龙渊剑的趋利避害的影响,便造就了他这个性格。”
李观注视著面前这具化身,想要找到他与自己的不同之处......
他躲在一张人皮中,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他在扮演黎炙的人生,认识的都是黎炙的朋友。
他用的是诡譎的七星龙渊剑,而我用的是勇决的鱼肠剑。
......
这些因素加在一起,性格怎能不发生巨变?
许燕却啐道:“可我明明感觉,这个披著人皮的李观,更加开朗乐观一点嘛。不像你,走到哪都是一副阴森森的模样。”
李观笑道:“这真的是他吗?”
“闭嘴!”黎炙猛然喝道,不久后,他才冷笑道:“我承认我的確带著一副面具示人,反正我都穿著人皮了,这並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