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之间,视野中的一切他物都彻底消失,月牙只见苍白的球壳突兀地悬浮起来,隨后才发现这只是视角的瞬时切换。无限宇宙复杂的结构此刻在他眼中只是两块半透明的屏障,而其间的虚空却是不可认知的无序湍流。塔行者的碎块包裹著纯粹的苍白,便如一颗坠地的陨石般划过一道偌大的痕跡,朝著圣灵文明直衝而去!
过程极其迅速,月牙甚至有几个瞬间想伸手大呼停下,但球壳却在行进了三十秒后突兀地放慢了起来,在两道半透明屏障间的虚空中缓缓移动,逐渐靠近代表圣灵文明宇宙世界屏障的那一方。
毫无疑问,眼前展示的正是月亭的尸体坠入圣灵文明宇宙的画面——几乎瞬息之后,它就將完成自己的夙愿,带著完全错误的论断闯入那片令它万分绝望的星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一连串贪婪而得意的邪笑迴荡在月牙耳畔,却完全不知来处。后者厌恶地四处观望,却迟迟找不到这声音是通过什么媒介传播过来的,简直像是凭空传送到了他的身旁,向他宣告自己的最终胜利。
“……什么东西……”
月牙一皱眉头,一只巴掌大的苍白球罩便在他眼前凭空浮现,那放肆的笑声竟隨之瞬间消散了。他顿生疑惑,轻轻抬手碰了碰脸颊,竟又一次愣住了。
不知从何时起,两行泪水已经自他眼颊中毫无徵兆地流了下来,温热的液滴还带著最新鲜的触感,证实是不久之前落的泪。
“……我怎么哭了,不知所谓啊……”
他分明带著最冰冷客观的审查官思维看待刚刚傀儡们的每一幕播报,每一次都儘量压制自己的情绪,防止被可能存在的污染侵蚀,但到头来还是被某种情绪影响了自己对暗眼统治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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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与自己相连的满月宫,甚至託管者的情绪影响了他的意识吗?
月牙知道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他隨手抹去脸颊上的泪水,向意识之海外的摄像机问道:“所以,这就是月亭陷入疯狂的全部原因?
“这儿还有什么值得挖掘的信息吗?”
没时间为月亭的绝望所哀悼了,阻止祂摧毁圣灵文明就是对他死亡最大的哀悼。
视角切换之后,庞大的无尽思绪之海终於回归了平静。灵魂衝击在一波爆发后很快趋於平缓,似乎只是为了演示月亭绝望的思绪。高耸的记忆之树则不断枯萎下去,从枝叶到根须都在转瞬间走向崩塌,似乎它们的生命意义就只是为了完成信息的传递。
最终,月牙所处的空间重新回归了一潭死水,再无一点波澜。
诚如摄像机最开始播报所言:月亭被污染部分留下的一切信息,都是为了给可能来到此处解决隱患的人传递信息,此刻情报已经安全传到了月牙手中,这套体系便不再继续维持了——直到下一位解决者的到来。
月牙等待著摄像机的回覆,然而最先到来的却是满月宫转换而来的感知:他能明显感到有一颗光滑的金属球从空中稳定地落了下来,隨即被一处塔楼上的地板蠕动著吸收进了建筑群之內。
同一时间,一股喜悦感自月牙心中油然而生。
很快,摄像机在满月宫无比漆黑的环伺中迟缓地转动了一圈,隨后一字一顿地播报导:“混沌—不可知区域,已成功输入密文,解锁成功,现可以安全查看,请访问者隨意查看。”
“……好小子们……终於成功了!”
月牙心中顿时盛讚起梦黎和婉婷。他毫不迟疑地越过已然归於平静的意识之海,仔细地確认一番后,便一脚踏入了先前如履薄冰的底层混沌地带!
心智陷入混沌的一瞬间,三句话便如规整的刻刀般在他脑海中留下了深深的刻印:
“第一,不是什么大型灾难都能用原初诅咒解释的。
“有完全背弃一切自然法度的存在潜伏在我们之中,他(祂,它,她?)也是@#@@【】的追隨者之一,名字叫@#【】,正是这次灾难的最终导致者!”
哪怕是月亭加密过的信息,依旧存在大量乱码和屏蔽?!
月牙异常惊奇地感嘆道——他以为得到了密文就能精確锁定污染齐克萨诺斯和月亭的凶手,然而此刻居然依旧不知其真名!
“这傢伙,来头不小啊……”
来不及过多思索,月牙立刻阅读起第二句话:
“……至少在三千年前的大灾中,位面之钉扮演著拯救者和受害者的形象,任何区域找到的关於『位面之钉在三千年前扮演毁灭者和凶手』的情报都是假的!
“而真正的凶手,其实是@#@【】!”
儘管月亭存留的信息依旧存在大量缺失,但月牙已经能了解对方的大致意思。他对此轻轻点头,继续阅读第三条信息:
“第三,新隔离带的歷史有问题!不仅是信息记录,事实本身也存在被修改的痕跡——而我怀疑製造歷史修改的也是@#【】,正是这场灾难的最终导致者……
“……”
月牙在些许困惑中读完了月亭留下的三条密文——老实说,梦黎那边最终传递的信息其实对自己这次的行动帮助不大,更多是为以后的调查做铺垫。但密文传递的同时,在塔行者碎块內部隨之发生的种种变化才是这次行动最大的助力。
“……不管孩子是怎么完成这个工作的,他都立下了盖世奇功。”
月牙没有过度琢磨月亭留下的密文——他明白这些语段很有可能也是情急之下写下的,不会有太多隱喻。
“託管者先生,我要返回领域间的几何点,去找同伴。”下一瞬,他便从意识之海中退了出去,回到了满月宫的半空中。
“已满足您的要求。”
礼貌应答的回声还未散去,月牙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满月宫的空间中。而那净化污染的摄像机很快缓缓下沉,落在了宏伟建筑群的一处塔楼顶端。
託管者纯黑色的身躯瞬间淡出了这片空间,隨即又在摄像机身旁缓缓浮现。他缓步向前,伸手抚了抚对方的表面,毫无五官的面容上似乎透出一股若隱若现的感慨。
“……对不起……月亭……
“我会帮你保护好剩下的孩子的……”
良久,他才淡淡地念叨了一句,隨后便再度淡出空间,离开了还在闪烁著淡淡红光的摄像机。
……
“臥槽!!!”
梦境之中,在那巨大的镰刀向梦黎毫不留情地斩去时,梦黎脑中一瞬间回忆起自己与家人朋友的点点滴滴。就在他准备闭眼等死的一剎那,一道灿烂的金光却在电瓶车周围瞬间闪烁起来,剧烈的爆发將那手持长刀的黑色人形震得一个趔趄,隨后嚇得东倒西歪,往后连退了数十步!
“……啊!我还活著?”
梦黎这才反应过来周围的异变,立刻调整龙头继续围绕小屋行驶,隨后膝盖处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只胖乎乎的橘猫蜷缩在自己腿上,目光如炬地越过车棚盯向了远处的人影。
那正是凯蕾娜手下的灵猫,代行者警局的侦查猫员攀攀。
“……攀攀?!”梦黎顿时一惊,“你怎么跑这来了?”
“小子,我可是不久之前才和你说过,我们已经找到了越过狭隘关口运一丝灵魂进去的方法。”
凯蕾娜的声音在梦黎耳畔响起:“这就是我们的成果,不用害怕,那个混蛋伤不到你!”
“……哎呀我去!刚刚有什么东西给我弄傻了,现在才恢復过来!”
这回,界外之音也在一阵抱怨中回归了梦黎身旁:“孩子,这片雾气刚刚把我的认知屏蔽了!还想用镰刀劈死你!幸亏有凯蕾娜和这只猫坐镇!”
“可不止我还有攀攀,”凯蕾娜胸有成竹地一摊手,从未像如今这样激动,“还有弟兄们从月牙先生那儿带来的圣器!”
在位於现实的婉婷病房中,月牙送给乔恩的一大圈神国纪念品围绕著灵魂传送器摆放,溢出的些许神性越过实体与虚幻的限制向梦境传去,片刻之后充满了梦黎怀中橘猫的灵力。攀攀一脸轻蔑地看著远处拖著镰刀的黑色怪影,隨后发出一阵悽厉的呵斥:“哈……”
然而似乎没起到多少震慑效果——黑色的人影只是轻微一愣,便高举著镰刀踏过苗圃再度劈了过来!
下一秒,攀攀的身影便消失在梦黎怀中,只见一只金光闪闪的猫形幻影在空间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跡,向著黑影直衝而去,一口咬在了它的头颅上!
水泡破开的轻响在空气中轻轻扩散,但黑影的状况就不算很好了:它的半个脑袋直接被金光湮灭,而慵懒的橘猫显然不打算放过它——攀攀踩著它的脑袋,屁股奋力向下一坐,便將那镰刀怪客竖著切了开来!
“干得漂亮!攀攀!这个月的鱼乾隨便吃!这就是咱俩热血沸腾的合击啊!”凯蕾娜异常兴奋地高声喊道。
隨著黑影应声倒下,婉婷传递密文彻底成功的消息也几乎同时经数据终端之手传给了灵能组。在得知此事之后,梦黎和界外之音没有丝毫犹豫,推著下电瓶车,带著攀攀便火速返回了婉婷的小屋之內,隨后引导婉婷封闭了整座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