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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空无一物
    栋洁与两位古老者的交谈看似繁琐,实则耗费的时间却趋近於零。在路上他们仔细討论了战略与战术设计,构想了许多污染可能造成的影响,最终敲定了几十版应对方案。与此同时,长长的车队极速驰骋在漆黑的原野之上,越过一处又一处高墙,向著月亭指引的方向直衝而去。
    “就快到了,”月亭看著不远处的幽暗淡淡地说道,“卓姆,你是我们之中唯一还能和外界沟通的,那位专家现在如何?”
    “……我能察觉到月牙和伊麦尔娜正在移动,但只是两个模糊的坐標——不过从他们周围傀儡越来越少的情况来看,確实在不断接近碎块的位置,只是近几分钟没怎么移动。”
    听闻此言,栋洁忽然眯起眼,用感知扫了扫风轻云淡,仿佛胸有成竹的卓姆的触腕,突然感到一丝怪异:对方既然能联繫到远在梦位面之內的本体,那本体一定能主动联繫到身处碎块某个位置的月牙和伊麦尔娜——毕竟卓姆自己说过,对方用自己的抹杀者打破了苍白球壳进入其中,拥有与外界的完整通讯权。
    既然如此,为什么卓姆没有跟月牙他们紧密沟通,確认对方的具体位置,而是直到现在还在模糊定位对方?
    栋洁並未系统性了解过帝国科技,即便是代行者这种水平的星际文明,对帝国的底细也知之甚少——所以即便她用坐標力远远偷看过代行者的部分外围资料,依旧没对帝国科技建立起什么认知。但她的常识告诉自己情况有些反常。
    卓姆是梦位面歷经数万年光阴依旧忠诚尽责的守护者,心里不可能有鬼,以祂的智商也不可能想不到这点:经过分析,栋洁觉得对方不深度联繫月牙显然是另有打算。
    既然如此,自己也不必过多担心:起码卓姆身上外溢的神性不会作假。
    “哎,那么多问题討论下来了,倒是把小姑娘你给冷落了,”也不知有没有读到她內心的想法,卓姆突然看向栋洁,“怎么样,现在该谈谈反暗眼和帝国时空管理局建立关係的事了吧。”
    栋洁一愣,隨后脑中迅速过了遍和上司於雷与树叶起草的沟通文稿:“梦位面的继世主郝仁先生已经让我去改日去找月牙了,咱们已经准备了正式的交接仪式。”
    “嗯,很好,”卓姆轻轻摇了摇触鬚,“是你来,还是你的两位顶头上司来?”
    “是我,”栋洁轻轻点头,“老师让我全权负责和时空管理局沟通的事务。”
    “看来他们很器重你,或者足够了解旧神明之界的具体状况。”卓姆只是轻轻应了一句,似乎心思暂时不在此处。
    “反暗眼?”月亭方才和卓姆聊完了战术制定,还沉浸在对机器人国度能否復兴的深深焦虑中,现在才有心思在意卓姆和栋洁的对话,“是机器人们常跟我提起的那个暗眼吗?”
    “对,”栋洁点点头,隨即有些疑惑地问道,“理论上来说,暗眼是位面之王的僕人,而那些机器人是位面之王僕人的工具。”
    月亭的表情当即错愕起来:“所以,你跟我说的那个褻瀆位面之王的组织就是暗眼?”
    “没错,”栋洁心里有些幸灾乐祸地点了点头,“暗眼高层利用常人难以想像的力量奴役人民,把他们当成家畜圈养,我们正是为了反抗这些暴君的统治,才成立反暗眼的。”
    “……好,很好……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月亭表情淡漠,正襟危坐,语气中读不出一丝怒气,却带著死神般的杀意,“我要把所有褻瀆位面之王的奴隶主关进【体內】,让他们明白被奴役有多恐怖,背弃规律有多愚蠢。
    “但眼下,先处理和我自己有关的事吧。”
    月亭的愤怒总是带有明確的指向性——他只恨该恨之人,厌恶该厌恶之事,即便站在他身旁任由他宣泄情绪,只要宣泄对象並非自己,便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压迫感。
    眾人高谈快论间,车队又一次跨越了一堵被栋洁炸出大洞的高墙,驶入一片全新的漆黑原野之內。但这次却有了完全不同的体验:在越过屏障的一瞬间,栋洁的感知场竟一时豁然开朗,整个人心中的压抑情绪也一扫而空——她好奇地打量著周围的情况,隨后第一时间感到一阵警觉。
    “我们到了,目標就在这片屏障之內。”月亭出声的一瞬间,车队便开始了减速,金光灿灿的“巨龙”慢慢放缓,行进速度逐渐慢到了普通私家车的水平,向著规定的確切方向移动——而他自己似乎也对周围环境由紧化松感到疑惑。
    在三“人”之中,唯有卓姆对突如其来的变化泰然处之,仿佛早有预料。
    一阵莫大的沉默在车队眾人的心中蔓延,並非恐惧,也非愤怒,而是偌大的陌生感。队伍中的警员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也对即將面对的敌人一无所知。
    “……奇怪,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的环境突然变得……有点诡异?”最后,反倒是表现最平淡的卓姆突然打断了所有人的沉默。祂的无数触腕延伸至车队之外,感受著神性之外的苍凉空间,“塔行者碎块在这里的规则控制力几乎为零——甚至我现在撤去神性庇护,代行者的警员们都能在这里正常活动。”
    “这说明目標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栋洁脱口而出,但仔细想想却觉得有些蹊蹺,感受著周围静默的黑暗,“不对,这片大地上的塔行者控制力像被抽乾了……不像靠近目標,反倒有点像是……等等——”
    一个有些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轰然炸响。再度抬头时,栋洁的脸上已经掛满了严肃:“现在是预案里的哪种情况?”
    “还不知道,”月亭轻轻摇头,“何不亲眼確认一下?”
    “眾部听令!迅速朝精確位置突进!”卓姆在心智中朝车队下令,哨站底部的大脚便飞速跑动起来,朝著这处空间中的一面屏障直衝而去——警员们一想到即將面对一个比刚刚遭遇的残片还要强大的敌人,顿时线路紧绷起来,全神贯注地锁定了前端的敌人!
    在近乎屏息凝神的短暂行军后,队伍轻鬆抵达了屏障另一侧的终点。强烈的光晕照耀在一处墙面中心,强大的敌人似乎应该就此现身,令所有人瞬间汗毛倒竖,气血翻涌!
    然而紧张凝视的最后,出现在强光中心的竟是一口半径数十米的巨大坑洞,它的另一侧依旧是无边的黑暗,而那个眾人心心念念的敌人完全不见踪影!
    深邃而空无一物的洞口映照著眾人內心的恐惧,只要这恐惧还未转化为真真正正的枪炮之战,它便能不断腐蚀一切生灵的勇气。
    “……我的残片看起来已经脱离墙面出击了,甚至把这里的一切影响力都带走了……”月亭望著洞口喃喃地说道,隨后看向卓姆,“你觉得它的目標是谁?”
    “毫无疑问是月牙,”卓姆轻轻顿了顿,慢慢回答道,但並未失態,“这里的规则残留非常新鲜,它几乎是短短几分钟前才破开洞口消失的,咱们来晚了一步。”
    “……你觉得他能抵挡住残片的进攻吗?”月亭有些难堪地摸了摸下巴,强装镇定地说道。
    “……我觉得可以?”
    卓姆和月亭同时一愣,隨后一起看向身旁说出这句话的人:正是刚刚还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栋洁。
    而在视线落在她身上的一瞬间,就连栋洁本人都感觉到了一丝古怪——她轻轻托著脸喃喃自语道:“我……我几乎是下意识说出来这句话的。”
    “也许咱们该把这当成某种好运的预示,”卓姆自然地接话道,“毕竟在这儿,什么样的心灵连结都有可能发生。”
    “去找那位月牙和他的副手,在他们坚持不住之前赶到救援。”月亭却早已耐不住性子,异常焦急地看向二人。
    “嗯,可以,”卓姆轻轻点了点触鬚,“但为了赶时间,这些警员必须留在原地,不然行进速度太慢,来不及赶到那儿。”
    说著,一处哨站中的触鬚丛在一阵轰鸣声中缓缓从基底上拔了出来,一只拥有数十只触鬚,长著圆润脑袋,眼睛却如人类般珠圆玉润的墨绿色怪物脱离了车队,稳稳地飘浮了起来。
    “原地待命!我会分出分身的分身,和两位朋友去前方救援,离开后神性庇护不会消失,切记不可离开庇护圈!”
    简短的命令一出,所有警员都遵从命令停在了原地,等待著卓姆的后续行动。
    一轮淡金色的圆形符文传送阵在分身头顶缓缓浮现,隨后自动指向了栋洁与月亭。
    “走,上神术传送阵,咱们直接去月牙那儿。”卓姆简短地说道。
    对於卓姆的反常行为,栋洁早有感知,因此並未觉得奇怪,而月亭则很是不解地一皱眉:“为什么不早用?”
    “嘿,总要给年轻人一点歷练机会的嘛。”
    留下一句胸有成竹且耐人寻味的话,卓姆勾勒的金光符文笼罩了三人,下一秒便將它们送离了巨大的洞口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