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林先生，我们要办理出境手续，从圣灵文明返回梦位面。
    “您给的备用水晶我收到了，希望这可以缓解我女儿的病情。至於真品……我也明白您要深入研究它的种种原理，以拯救梦位面的天下苍生，就不自私地向您索要了。”
    圣灵文明碎石带的边缘，一艘圆盘状的小型穿梭机正飞驰在无数细碎的天体间。紫红色的喷涌尾焰如宴会屋外悬掛的绸带般神气，於无数飘游在太空中寻找目的地的血色陨石间自由飞扬，一如大都市中昂扬著头颅行走在无数麻木社畜间的大眾诗人。
    这艘飞船初见色彩黯淡，只有一层深蓝色的涂装覆於其上，表面勾画著简洁的山川美景，与其他花里胡哨的本地飞船比起来平平无奇。
    但懂行的都知道，只有对圣灵文明做出过杰出贡献的人才有资格获取这艘飞船。凯蕾娜与塞克森在圣灵之舟-s大撤离期间力抗映射人的进攻，因而被圣灵文明官方特別授予了“圣灵二级战斗英雄”称號。
    但面对他人的褒奖和认可，身为帝国协助者的凯蕾娜却没有感到一丝慰藉。她与面容憔悴的萨图兰忒人塞克森坐在飞船的驾驶舱內，攥著一颗鹅蛋大的六稜柱红水晶，看向屏幕上郝林的眼神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感。
    “感谢您的理解，凯蕾娜女士，齐克萨诺斯的残留晶体对我们研究价值巨大，暂时必须存放在我们的实验室中，”倚靠著一麵粉色墙壁，郝林的语气平静得简直不像人类，“我，豆豆姐和八一会再在圣灵文明待一段时间，在这里修筑一些防御工事和研究站。
    “出境手续也已办理完毕，您走碎石带的小型世界之门就能返回梦位面的代行者奥菲鲁斯站。后续如果想再回这里也是隨时欢迎的——除了灾害期间以外。
    “对了，圣灵文明送给您的飞船也可以由我们负责託运，跟著您来时开的飞船一起回到梦位面。”
    郝林的语气非常自然，丝毫没有上位者的高高在上感。如果不是刻意去想，凯蕾娜甚至很难將他那客服小哥一样的语气和梦位面腥红研究院院长联繫在一起。
    无论如何，这態度多少给了她点心理上的安慰。凯蕾娜环视著室內珠光宝气的紫金配色，再看向面前薄薄的金边电脑屏幕，顿时生出一种莫名的荒唐感，望著郝林平静的面容继续倾诉道:
    “您是梦位面主管者的子嗣，对您来说，即使是『铁王』艾力莫斯的权限，霍尔莱塔亘古公海玫斯的权力，也不过是荷塘里几尾泥鰍的饲料。
    “有些事我不愿也不敢瞒著您，早些告知恐怕还能更安全些。
    “您应该知道，我正是受到了某位『神明』的指引，才来圣灵文明寻找治好旧友之女婉婷的方法。
    “对於那位我所信仰的『神明』，您怎么看？”
    作为一名纯正的代行者霍尔莱塔移民，凯蕾娜不可能不清楚真神和偽神的定义——没有信息扰动和象徵性，也与虚空生物毫无关係的存在，即使能跨越虚空，创造世界，依旧无法被称为真神。
    在一位神明的辖区信仰另一位身份存疑“神明”，本该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得亏帝国宽宏大量，自己才能安稳地活到今天。
    “你为什么信仰祂？”郝林的询问直截了当。
    “……因为祂能给我提供帮助，”凯蕾娜攥著晶体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如实相告，“继世主虽然神通广大，但却严格遵从帝国章程，绝不干涉现世凡人的常规爭斗和个体的生老病死。
    “院长先生，我理解你们的一切选择，但在治好我乾女儿这件事上，那位神明比您的父亲更加『有用』。”
    【……】
    听闻此等“忤逆之言”，郝林却只是微微一笑:“有用……很有意思的思考方式。
    “您放心，你信仰的这位神明我基本了解——他是个有趣的存在。
    “只要你的行为不涉及到对他人的伤害，我就不会阻止您对救治女儿做出的一切努力。”
    “……那就谢谢了，”凯蕾娜轻轻点头，“您能开诚布公地和我谈这么多，我已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嗯，再见。”郝林身前的镜头突然晃了一下，但隨后传来的声音却比先前还要清晰:
    “我认为你乾女儿会没事的。”
    拋下这么一句有些耐人寻味的话，电脑屏幕上的聊天界面在一阵闪光中彻底消失。凯蕾娜呆愣地盯著屏幕沉默了几秒，隨后僵硬地转头看向一旁摆弄手机的赛克森:“我【屏蔽】，我应该没听错吧？他刚刚说了什么？”
    “没听错，凯蕾娜女士，”塞克森轻轻放下手机，“他说婉婷会没事的。”
    凯蕾娜的眉头几乎皱成了一列莱塔符文:“审查官不会隨口说这么一句话，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也许，您可以用这句话来確定必胜的信念，”塞克森露出一个渗人的狞笑，“放宽心，凯蕾娜女士，有审查官替您背书呢，婷婷肯定没事的。”
    “……但愿吧，”凯蕾娜从隨身空间中取出一支红蓝渐变的双面冰棍，掰成两份递给塞克森，“给，刚在百星集的甜品店里买的，先垫垫肚子，我回局里还得再写几份报告，晚饭你自己解决吧。”
    “妥，我也该继续上课去了，”塞克森欢欣鼓舞地接过了她手中的冰棍，跟在酷暑难耐的回家路上走了一个小时终於回到空调房的高中生一样舔起了冰棍。
    凯蕾娜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低头拿出手机翻阅起来——她的首要工作是登上乾女儿所在医院的软体，查询她今天的健康状况;確认还算平稳后，打开警局相关社交软体，与同事进行工作交流;在两件正事忙完后，她才会打开与好友的聊天界面，看看有无朋友在联繫自己。
    今日女儿的病情相对稳定，但医生认为她的状况仍不容乐观;警局的工作相对繁忙，萨图兰忒恐怖分子的袭击依旧棘手;至於好友，只有自己的大学同学梦铭给自己发来了讯息:
    “梦黎已到达婷婷的医院，准备探病。”这位代行者歷史老师的表达十分简练，没有多余的寒暄。
    “了解。”凯蕾娜的思绪缓缓打出一行回应，转头看向已经把半根冰棍都咬碎吃进肚里的塞克森。
    “我们该回去了，”她拉开与圣灵文明本地的好友的聊天列表，“塞，和他们简短道个別，咱们就回代行者去。”
    “遵命，女士。”
    圆盘状的飞船再度划出一道弯鉤状的紫红光流，踩著深空便朝巨型血红传送门旁的百星集太空城再度逼近。
    ……
    “伊麦尔娜，你確定自己在梦境里看到了月牙梦中和赛莲亲眼见过的那座浮岛和白色宫殿?”
    “千真万確!郝仁先生，我能用自己对美食的兴趣做担保，在梦里看见的那座宫殿就是用赛莲的记忆生成出来的那副样子!”
    在白色大圆盘的最中央，郝仁坐在一把寻常的靠背木椅上，面向伊麦尔娜和月牙询问著种种细节，而赛莲正好飘浮在两者中间;海瑟安娜依旧很勤恳地站在郝仁身旁，回头扫视著斯旺斯和薇恩，以及眼神最清澈的月弦。
    【(●?●)】
    “……这样就好判断了，”郝仁抠著指甲缓缓罗列著伊麦尔娜梦中的情景，“又一次变成娃娃的赛莲，一切正常的你自己，还有在你眼中看上去是一团血块，只有靠近才能交流的海瑟安娜，这些都让我怀疑那里並非一片空间，甚至连意识空间都算不上。”
    “连意识空间都算不上吗？”伊麦尔娜眨巴著眼睛盯著从郝仁手上脱落下来的肉刺，“那还能是什么？”
    “象徵体，”郝仁的眼神突然落在了月牙身上，“一种不储存灵魂和物质，只储存『死』的信息的领域。”
    伊麦尔娜顿时来了兴趣，抬起身下的小凳子往前移了几厘米。
    “我虽然一向很不理解那些在自家房门上雕个狮子老虎大象头就敢標榜自己胆大如斗的夯货，但象徵確实便於调查者进行追踪和定位。”郝仁翘著腿，挥手在身前唤出一幅影像，上面勾画的正是伊麦尔娜梦见的情景——巨大到足以撑起天地的血色团块，血丝形成的微小区域，一片暗红的混沌，以及时隱时现的银白色宫殿。
    “我们假定这个血团就象徵著海瑟安娜，”郝仁斜睨了一眼对方，发现她並无意见，“好，看来她已经接受了自己被象徵得这么丑的事实。
    “那么你带著接近海瑟安娜，周围的混沌开始变得黯淡的过程，其实就是灵魂重新回到我空间的象徵。
    “你们应该记得，月牙和伊麦尔娜第一次与赛莲见面时——嗯，確实是第一次，伊麦尔娜清除记忆之也没见过赛莲，总之赛莲是以小娃娃的形象与你们相遇。
    “而月牙和伊麦尔娜最初整个相处过程中，后者都是以正常女孩子的形象示人的。”
    赛莲夹在月牙和伊麦尔娜中间悠悠地回应道:“也就是说，我们俩的象徵体其实都是由月牙的第一印象定的？”
    “没错，而我做出这种猜测不只依靠这点，”郝仁点点头，又伸手打了个响指，此刻影像中的宫殿与浮岛逐渐清晰了起来，“在伊麦尔娜脱离那片空间的最后，你来时的方向却出现了那座银白色的宫殿。
    “此刻，伊麦尔娜已经回到了海瑟安娜代表的神国体系里，这座宫殿的突然出现就像游戏里突然切换角色后冒出的阵营標识一样。”
    “用来播报『伊麦尔娜和赛莲已经被包含在了那座宫殿的体系中』!?”月牙在惊讶中得出了结论。
    “没错，你很聪明。”郝仁望著月牙的双眼微微頷首。
    “经过一系列冒险，你和伊麦尔娜与赛莲在某种意义上已经產生了难以分割的信息联繫。
    “而这种联繫，就算是你自己也很难察觉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