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仁和海瑟安娜领著月牙一行人迈步走入传送门。没有常见的眩晕和强光,仿佛只是穿过了一扇普通的木门,一座相当广阔的,遍布著半球状低矮建筑与浮空圆柱状尖顶高塔的广场景色便如烈日炽热的阳光般扑面而来。
伊麦尔娜神经大条,早已淡忘先前虚影风波带来的紧张感。她一个大跨步从门中连蹦带跳地跑了出来,轻轻落在一座蓝色的半透明浮空平台上;右掌抵在额前东张西望起来;月弦拉著自律机械的触腕满心欢喜地从门缝中踱步而出,边傻笑边和后者分享自己生活中的趣事,给这只常年负责焊接和打扫工作的机械乌贼处理器都快转冒烟了。
待到两个活泼系孩子都在果盘状的平台上转了三圈了,月牙才带著斯旺斯和薇恩从传送门与平台连接处的阶梯上慢慢走下。
赛莲的声音在他脑中如怨灵般幽幽响起:“唉……伊麦尔娜怎么这么闹腾呢……明明生理和实际年龄都和我差不多……”
“……这样,你回去问问你爹,当年你妈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月牙看著伊麦尔娜跑动时散发的光晕,浅笑著回应道。
“唉,算了,其实我妈生我之后也一样闹腾,”赛莲摆摆手,轻轻嘆了口气,“你知道的,那时候齐克老师还没恶化,我妈带著十岁出头的我跑遍了几乎所有太空城,开船时候聊天的动静不比伊麦尔娜小多少。
“我记得她和我说过,自己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再生一个性格和她很像的孩子。“
“她认为我的性格像老爸,要是能再有一个和她自己性格像的孩子,咱们家就算是互补圆满了。”
“这样嘛……虽然过程坎坷,但伊麦尔娜至少在精神上继承了纳尔菈女士的性格和意志,”月牙单手叉腰,边扫视著周围的环境,“你们现在也算是姐妹了,可以在漫长的时光里慢慢磨合,有什么小矛盾记得及时解决。”
“嗯,没问题,”赛莲这回倒是面露认真之色,就连在灵体领域中的姿势都端正了些,“我会把她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不允许她受到任何伤害。”
月牙会心一笑,知道赛莲內心还是牵掛著自己这位原本素不相识的妹妹,便不再接话,继续环顾四周了。
他只在这片空间中產生了对於“郝仁实验室结构如何”的疑问,名为“解答”的信息流便如山间的甘泉般涌入了他的脑海:
郝仁的开阔实验室並非一座封闭建筑,而是一片极为广阔的宇宙空间。在这片半径数十万光年的拓展空间中,每几颗星球形成的编组便是一位审查官的实验室。审查官可以在自己的区域內自由停泊舰船,招募研究员,或是安置部分文明。
这样的设计可以让他们远离大星际文明间的利益衝突,专心从事自己的探索和观察任务——虽然宇宙中没有敢和帝国叫板的理智文明,但总归还是单开一片区域更为清閒;而当军事调停等任务发布后,审查官再对本地宇宙的诸多衝突进行处理。两种任务互不干扰,处理起来非常方便。
此地的实验星球不属於任何一位审查官,理论上来说,它目前属於帝国公共財產,由楼宇与租赁之神郝仁代为管辖。但与之相对的,这片空间却是由郝仁自己亲手塑造的,属於他自己的私人空间——不过这些分类对神族来说也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月牙等人所处的蓝色平台就飘浮在高塔林立的地表之上。完整的半球形蔚蓝天穹毫无保留地包裹著这片天地中的一切;柔和的光芒无处不在,却无法寻得光源所在;高矮各异的半球形蓝色建筑如倒扣的饭碗般矗立在银白色的大地上,相互之间由幽蓝色的光流跨越半空,如蛛丝般交织成网;天空中飘浮著无数如水晶方尖碑般晶莹剔透的蓝色柱状体,从能量的流动来看,似乎是在从天外甚至这片空间本身吸取可供实验的信息素材。
在无数隆起的建筑物间,一座酒杯状的巨大白色巨塔耸立在平整的大地上,上端封闭,仿佛嵌入世界的一颗巨型图钉。
“欢迎来到巨鱉……巨鰲之盾研究站,名字算是拿我飞船改的,”郝仁顿了顿,转身向眾人介绍起这片空间的由来,“这儿本来是我给可能存在的遇难文明预先准备的休整空间,后来慢慢改装成了研究站,用於给审查官研究各种和梦位面安全有关的实验品。
“疯囂残留物,废弃的长子生態血池和巨人战舰,星空之民熄灭后的能量残余,还有不少掉落到其他宇宙去的我妈【女神】遗留物……这里储存著几乎所有和梦位面有关的歷史证据。
“看,远处那些飘在天上的尖塔,那些都是锚定单一区域宇宙规律的神秘侧方尖碑,可以创造自己需要的规则环境,进行实验。
“这些跟碗似的倒扣在地面上的屋子是压缩天穹,进入你们就会发现那儿別有洞天。”
伊麦尔娜听郝仁依次介绍著这片空间的陈设,但却迟迟没有介绍远处最显眼的巨构,於是趁著对方停顿的间隙抬手指向远方:“郝仁先生,那个长著跟酒杯一样的白色建筑又是什么?”
“那就是咱们等会要去的试验场了,”海瑟安娜替郝仁回答了问题,露出腥红的眸子向周遭一扫,眾人脚下的蓝色平台便开始迅速移动,朝杯形巨构极速飞去。
飞行速度很快,但並未让人感觉到任何恐惧与不適,眾人很轻鬆地穿过了根本没有实体的神秘侧方尖碑,来到了巨构的正上方。远观时因某种特殊的超凡阻碍无法看清,近看可以在建筑的表面发现许多黑色缝隙——只是由於建筑过於庞大,实则每条缝隙的宽度都至少有二十米。
月牙注视著漆黑的缝隙【或许叫洞口更合適】,似乎从其中感应到一丝微弱的灵魂反应。蓝色的浮空平台在他思考的工夫里缓慢下降,隨著上方的光芒褪去,伊麦尔娜突然抖了抖身子,凑到他身旁缓缓开口道:“我感觉下面的氛围好亲切,像是以前在飞船里躺著时候的感觉……”
“没错,下面就是负责给你进行能力强化的设备了,”郝仁朝半空中挥了挥手,平台的下降速度便又加快了一分,隨著一股凉爽的微风自底部升腾而起,下方黑暗的缝隙尽头开始显露出一丝亮白色的明光。
在这期间,薇恩和斯旺斯一言不发,只是不停掏出南宫八一送的特製手机进行摄像。隨著平台终於穿过了杯形巨构极厚的上层装甲,明光吞噬一切的那个瞬间后,一个庞大得出乎意料的內部世界出现在眾人眼中。
四面八方的天球深邃无边,仿若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只有点点星光在闪烁著色彩各异的光亮。而在眾人的正下方,一座半径起码数十公里的白色光滑圆盘正闪烁著淡金色的光晕。上方除了有十几处对称的不规则弧形鏤空外没有多余的修饰,而在圆盘的最中间则隆起来一座半径仅有几十米的“小平台”。
“就是那里!”伊麦尔娜用手指著闪烁著奇怪紫光的小平台,“那里的氛围很亲切!”
“没错,伊麦尔娜,那儿就是你的强化台了,”郝仁笑著点了点头,“怎么样,和想像中的相近不?”
“嘶——差別蛮大的,”伊麦尔娜两手捂住太阳穴嘀咕道,“我还以为要做个开颅手术,往脑子里装几百根电线,接著灌几十种化学药剂,最后还要用钢板和焊枪把脑袋缝上呢……”
月弦听罢,搂著已经进入待机状態的自律机械嫩声嫩气地喊道:“白乌贼先生说他会焊脑袋!”
伊麦尔娜缩缩脖子:“那还是別了……这样我还不如直接在苗圃里坠毁算了……”
月牙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小蘑菇头说什么呢,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活著。”
“嘿嘿,月牙哥,我就开个玩笑。”
眾人插科打諢间,蓝色平台已然下降到了圆盘中心的位置。海瑟安娜朝半空中打了个响指,半透明的平台便瞬间消失,眾人落在了圆盘半径几十米的核心地带。
“……然后呢?”伊麦尔娜环视周遭,没有望见任何有形的仪器,“怎么对我进行强化?”
“除了伊麦尔娜以外的其他人先跑到平台边缘围观,赛莲和海瑟安娜留下,”郝仁的手上浮现出一簇淡金色的光晕,看向一脸茫然的小蘑菇头,“我会亲自为你创造一个適合测试飞船能力的环境。”
眾人听罢,很快听话地朝周边奔去。几十米对身姿轻快的月牙来说只是咫尺之遥,他花了一秒不到便衝到了平台边缘,等待快步走来的斯旺斯和薇恩。
在大家都到达指定位置后,郝仁手中的金色光芒瞬间朝上下两侧凸起延伸,塑形出一根细长的棍子。待其金光散去,长棍定型时,月牙一眼便看出那是把艾瑞姆的等离子长枪。
郝仁举著长枪稳稳站立,身上的黑夹克也被一阵没来由的微风吹拂得抖动起来:“伊麦尔娜,现在尝试把圣灵之舟-f里的能量儘可能地匯聚到自己身上,然后想像自己在拥有如此庞大的能量后依然可以维持人形。”
“嗯。”伊麦尔娜说著便站在了整个大圆盘的最中心,开始运足功力吸取飞船的能量——过程艰不艰难不清楚,反正月牙注意到对方在吸收的时候还偷瞄了自己一眼。
无尽的漆黑深空在她背后成为无言的背景,等待著一颗幼小烈日的成长。
某一瞬之后,伊麦尔娜的身躯骤然爆发出一个紫红色的明亮光球!光球瞬间膨胀了数百倍,彻底吞没了她的身躯,只在中心留下一个淡淡的黑色影子。激烈的能量洪流擦著圆盘地表如撕咬猎物的野兽般不断向前,本该一往无前地自空间中飞速扩散,轻鬆跨过几十米之遥。然而在郝仁轻轻挥动手中的长枪后,扩散的速度却惊人地慢了下来,隨后停滯在了半径十几米的距离。
但能量的剧烈程度丝毫不减,扩散的停止反倒使內部的能量匯聚得越来越多,直到紫红色的能量球彻底化为不透明的剧烈色团。
“伊麦尔娜,感觉怎么样?”郝仁举著长枪一脸平静地看向圆球中心,“是不是有点晕!”
“……嗯!是有点!但还撑得住!”
伊麦尔娜洪亮自信的声响从光球內部传出,语气没有一丝疲惫痛苦之感。郝仁闻言一喜:“不错!就这样!跟我一起念:
“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
站在平台边缘一脸紧张的斯旺斯顿时如遭雷击,一把捂住了耳朵。
“好!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
如猛兽般桀驁的能量正在疯狂涌动,如决堤时一往无前的洪涝,就连原本规整的球形也逐渐变瘪了起来,仿佛在准备突破郝仁的封锁——显然对伊麦尔娜来说,在飞船之外控制如此庞大的能量还是第一次。但在一阵呆萌的大喊声过后,原本躁动的能量纷纷开始趋於平静,如同被勒住韁绳的烈马般逐渐走向屈服。能量形成的圆球重归標准,甚至整体的顏色也开始变淡,伊麦尔娜一般用力控制,一边念诵著郝仁的圣语,显然即將成功驯服这些狂热的力量。
又过了大约三十秒,只听得“轰”的一声,那本来外扩的狂躁能量竟开始迅速往平台中心收缩,而且越来越快——眾人还没反应过来伊麦尔娜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能量便被悉数收回了她体內,將她暂时塑造成了一个全新的存在。
待那些遮挡视线的光晕残余彻底散去,一个全新的形象出现在圆盘中心,令月牙惊得瞪大了双眼。
一位身长三十多米,身形比例不变,浑身上下燃烧著明亮紫红火光的超大號伊麦尔娜站立在圆盘中心,正好奇地俯瞰著地面的眾人。
她正身著一件朴素的白袍,肩膀上伏著同样一脸惊嘆的赛莲。
“……额,成功是成功了,但这件衣服是哪来的?”伊麦尔娜隨手一挥便有十几个火星子坠落下来,还好没砸到薇恩和斯旺斯,“我没变出这件衣服啊?”
她身下的海瑟安娜轻轻提了提自己的黑色长裙,一脸无语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小屁孩变身时根本不会准备衣服,和薇薇安大人根本没法比,所以事先给你准备了一套。”
伊麦尔娜愣了几秒,脸颊上的火焰顏色瞬间变深,顿时便有两团办公桌那么大的火球从天上如末日魔王召唤的陨石般坠了下来。
“这可比老王当年的登场还夸张。”
郝仁隨手隔空劈散了两颗火球,浅笑著点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