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郝林道別之前，月牙看著他那张既视感极强的帅脸，突然灵光一现，想起来了自己目前的身份。
    他现在貌似已经是“楼宇与租赁之神”郝仁的地区见习教皇了，理论上拥有堪称恐怖的权限，梦位面任何凡人势力都没有胆量和他较劲。
    按照管理局赋予他的权力，他应该算是一方大势力的领袖，出门应当行进如风，朝身旁挥挥手就能有一位传奇暗影刺客踏碎虚空递剑而来，隨便打个电话就能喊两三千艘星舰拆了百八十个恆星系，动不动就和某只异空间的上古神兽嘮嗑，讲一堆似是而非的谜语。
    ……但现在他感觉一切照旧，自己除了稍微自信了点以外，既没有转换心態，也没有突然变得成熟——果然一切还是得循序渐进地来，不可能一蹴而就。
    “在想啥呢，月牙哥?”
    三人面前是一座对行星系文明来说颇为壮观的建筑群。紫红色的长桥在无数怪异的几何体间蜿蜒穿行;无数如肿胀肉瘤般的椭球和凹槽跟血痂似的密布在楼房表面;细小密集到能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狰狞符文遍布高墙。整个建筑群就和人类的肠道內部似的，像一簇峰峦迭起的大肉团，外部由方正的高墙和护盾阻隔，远观仿佛是只入侵到城区中的异种怪兽。
    这就是红晶大堂了。在圣灵人看来，这地方似乎还挺时髦。
    “我滴培养机器啊……”由於没有母亲，月牙只能这么感嘆，“这是设计师拉肚子之后的怨念匯聚而成的实体吗？”
    伊麦尔娜和赛莲同时望向远处的丑陋巨物，轻轻点了点头:“確实没有妈妈设计得简洁明快。”
    月牙觉得她俩反应明显不够强烈——但考虑到种族特性，他也不指望两位有和他一样的感受。
    好在自己作为歷史系学生见识过腐朽墮落的疯长子，红晶大堂这种掉sans程度对他来说还不算太严重。
    他们就站在大堂门口，越过高墙看向內部的建筑。月牙微微闭眼，聆听著大堂各楼中人们的欢呼与低语，逐渐感觉有些微妙——他似乎突然能听见他人灵魂中的声音了，虽然只是虚幻的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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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敏感如月牙，也並未察觉到如此细节的事实。他只当这是帝国灵魂强化带给自己的能力，转而看向伊麦尔娜:“我在想，自己现在多少也算是个实习圣子……”
    说著他就將自己关於审查官的想法半开玩笑地告诉了伊麦尔娜和赛莲。前者听罢两眼放光，顿时来了兴趣，脸上的笑容跟爆发的超新星似的:“那月大教皇作为郝仁先生的新届圣子，是不是可以和神明直接沟通啊？
    “要不试试?!”
    “理论上当然可以……”月牙摸出数据终端敲了敲，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算不算骚扰责任神，“终端，我在这个宇宙能联繫到远在梦位面的继世主吗？”
    “……废话，郝仁长官可是符合定义，符合希灵神系『gso9001真神认证』，符合三大神系公认『神格三测法』的真神，区区跨宇宙算什么事？”数据终端毫不客气，“你是不是文科读傻了?”
    月牙挠挠头:“代行者人类95%都是文科生，达克莱斯先生造我们出来就是为了发展代行者软实力的，我有什么办法……”
    数据终端一时沉默，片刻之后缓缓开口:“行吧，本机给你一段祷告词，你试著呼唤长官的名字——等等，本机先问个问题，你確定信仰郝仁长官吗？”
    月牙耸耸肩:“希灵神系里我就熟继世主一个，当然信仰他。”
    “那好，本机把祷告词给你，记得先按原词念一遍，神明回復时再重复一遍。”
    在伊麦尔娜和赛莲好奇地观察下，月牙又问:“有没有圣子典籍什么的?”
    “……曾经有，后面郝仁长官看著尷尬给撤回了，所以不做数了。
    “……唉，本机劝你打开那本《异常生物见闻录》吧，这玩意儿算是备用典籍……”
    月牙点了点头，隨后一把將数据终端按在胸口，站得笔直，开始庄严祷告:
    “请你信仰我。无论地位的高低，资源的多少，我不收取任何代价。”
    片刻之后，一个中年男子淡漠的声音在月牙脑中响起:“说人话。”
    月牙一愣，隨后下意识脱口而出:“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
    “这才对嘛!我是郝仁，月牙，找我啥事?”中年男音终於有了变调，月牙隔著终端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喜悦。
    然后月牙就愣住了——他还以为祷告的对面就是个自动程序，叫完之后就直接下线了，结果接电话的居然是本人!突如其来的长回应突然就把他噎住了，月牙在惊疑中转动眼珠，片刻之后慢慢开口:“额……这个，继世主先生……我就是测试一下神諭功能……没別的事。”
    伊麦尔娜一脸茫然地看著月牙——她感觉对方有点汗流浹背了。
    “哦……”郝仁眨眨眼，“那没什么事我就先掛了，拜拜。”
    在月牙冷汗直冒的答应中，郝仁的声音瞬间消失。
    伊麦尔娜坏笑著看著他:“嘿嘿，平时看你这么平静，想不到也有紧张的时候啊？”
    月牙擦了擦冷汗:“……毕竟是一万年前用一支团队杀穿整个梦位面的传奇神明，不尊敬不行啊……”
    数据终端什么都没说，只是照例上下浮动了几下。伊麦尔娜怪笑一声，隨后看向红晶大堂的高墙內部。这时，两个人影突然从一处建筑的肿瘤里走了出来，朝自己一行人走来，月牙定睛一看:其中一位是个长耳朵的俊俏精灵，而另外一位竟是自己先前放出去的那个替身人偶!
    月牙顿时一拍脑袋，面露惊讶之色:“对啊!人偶!我把你给忘在圣灵之舟-s上了!”
    对面的人偶和精灵迅速走近，前者走到月牙身前四五米的地方便站定了，微微鞠躬致意:“月牙先生，已参照您的默认吩咐保证了圣灵文明个体的安全，请做出评价。”
    “不用客套，圣灵文明没有直接灾难伤亡的数据我已经收到了，”月牙看著人偶，想著他虽然只是个普通智能体，但毕竟伊麦尔娜也在旁边，“干得漂亮。”
    “嗯，感谢您的夸奖。”人偶慢慢站直身子，看起来和正常人类別无二致。
    伊麦尔娜好奇地望著他和人偶的对话，在话题结束的两秒后轻声问道:“哥，你不是说自己当上审查官之前只是个普通市民吗？怎么家里还有佣人嘞?”
    “不是佣人，是自动人偶，算是智能工具，”月牙开口解释道，隨后走近拍了拍人偶的肩膀，隨著一阵气体喷发的声音从对方后背传出，替身的形態迅速缩小，很快变为了一张一人长的肉色捲纸瘫在地上。
    他的思绪落在捲纸上，便將人偶收入了隨身空间之內。
    “替身人偶工作已完成，已进入用户隨身空间进行自动充能。”提示音慢慢响起，吸引了伊麦尔娜，赛莲，以及那位长耳精灵的注意。
    “……我好像看不出智能体和一般生物的区別，”伊麦尔娜摇了摇头，捏著左腮帮子看向月牙，“你说我是不是得脸盲了……咋治啊……”
    月牙不语，只是笑著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各位好，简单介绍一下自己，我是艾瑞姆金海施工队的头领西顿，这次带领眾人来帮助圣灵文明加固苗圃。刚刚正巧偶遇了您的替身人偶，便隨它一起过来了。”
    这时，长耳朵的男性精灵出言介入了二人的谈话。月牙站在红晶大堂的大门底下打量著这位身著朴素白袍的施工队长，伸出手上的信息单元对他扫了扫，以示尊重:“您好，我就是那位新人审查官，叫我月牙就行。”
    西顿点点头:“明白。月牙先生，我们施工队已经和南宫八一先生展开合作，现在的苗圃已经通过了ssc异空间鑑定，裂隙也被改造成了正常的空间门。
    “后续还打算把整个苗圃安装进通灵书里——毕竟那儿的环境和灵体契合度非常高，施工起来非常容易……”
    精灵队长继续絮叨著，看起来毫不怯场。月牙听到通灵书，立刻想起那是种塔纳古斯转换空间和灵魂的特殊方式——一旦安装完毕，理论上只需要阅读文献，获得许可，便可进入对应的空间。
    不过现在的圣灵文明真的需要这种超规格的科技防护吗？通灵书来自离虚空引擎技术只有临门一脚的塔纳古斯，这让他觉得施工队的选择有点“杀鸡用牛刀”的意思。
    伊麦尔娜认真听著精灵队长的讲述，虽然什么都没懂，但依旧很是感嘆地说道:“唉，这里的空间结构那么复杂，辛苦你们替我们进行改造了。”
    然后她就看到精灵队长西顿开始憋笑，伊麦尔娜不解地挠了挠头，只听对方轻笑出声:“说实话，这位小姐，我们这辈子就没施工过环境那么简单的空间——如果说修理那些信息碎片化，时间断层化，空间碎裂化的奇诡空间是在工地上开挖掘机铲泥地的话，那这儿的安装工作简直比小孩子的沙坑游戏都轻鬆。”
    月牙一愣，隨后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苗圃本身就是齐克萨诺斯构筑三千年的人造物。”
    “……这也算是齐克哥哥做的唯一一件好事……”伊麦尔娜嘀咕了一句，慢慢跟著月牙和精灵向前走去。
    “希利亚斯先生正在红晶大堂等您。我正好操作完工程器械，歇息的时候偶遇了埃尔顿先生一家，以及希利亚斯先生一家，正好受他们之託来找几位。”
    伊麦尔娜不解地盯著西顿问道:“您不是队长吗？还需要自己操作机械?”
    “那当然，我们艾瑞姆有传统，只会躲在手下后头髮號施令的上司是没有凝聚力的，除非他能次次做出正確无误的选择。”
    西顿的表情变得异常认真，金色的髮丝亮度骤升，一时变得比周围的肿瘤房还要惹眼。他和月牙三人来到楼宇间的小广场中央，朝著地面斜睨一眼，几道淡金色的立方体光幕便自空间中迅速扩展开来，包裹了眾人的头顶和脚下。
    在眾人饶有兴致的注视下，虚幻的电梯腾空而起，带著眾人朝c15楼疾驰而去。沿著绒毛般粗糙的墙面穿行，月牙升到了房间的窗边，一眼便瞧见了正在画板上奋笔疾书的薇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