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攥著数据终端，简短地完成了审查官的入职仪式，这一切看似十分平淡。但能在梦位面最古老审查官之一的公务船上完成此事，无论过程多简单，都是巨大的荣耀。
    他很郑重地將数据终端捧在手心，身上骤然亮起淡白色的光膜。月牙微微一愣，才意识到这是自动激活的刚性护盾。
    “你应该隱隱约约感觉到了，你的工作性质特殊，配置的装备也会有所不同，”郝林看著逐渐適应护盾，开始尝试收起防护的月牙，“这套护盾和常规审查官的装备略有不同，对防御物理和能量攻击做了特別改装，灵魂抵抗力则不变。”
    月牙眨眨眼，表情异常严肃:“我確实注意到自己的灵魂强得离谱……除了抹杀者以外，我还有许多奇怪的特质……”
    郝林轻摇右臂:“说说吧。”
    然后，月牙便开始大范围罗列自己在冒险中展现的奇怪特徵:完全免疫映射人“恶諭”的精神攻击，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捕获了赛莲，意外將一家三口和希利亚斯变为了断线者，能模仿，感应，甚至製造紫线，在梦中赋予小娃娃奇怪的能力，凭意志改变了娃娃的大小，以实体而非灵体进入另一侧，能在严酷之父的褪色空间中自由移动，直接弹飞慈爱之母的灵魂攻击，瞬间充满圣灵之舟的抹杀者……
    “说起实体进入，我突然想到个事，”月牙突然看向伊麦尔娜，“之前事態紧急，忘了问。你们不是以灵体形式进入苗圃的吗？为什么出来的时候却突然成了实体?还能被玄武台號传送上船?”
    伊麦尔娜挠挠头:“理论上来说，我们几个的身体还放在厄蒙尼馆里……勒尔伦叔叔，大黄……还有我自己……卡洛特先生和月牙你一样，都是实体进入……而现在的这副身体，是圣灵之舟-f的物质生成器自动给我们搓的，和原来的身体一模一样……
    “所以……”
    下一秒，除了郝林以外，其余四人的表情顿时惊悚起来。
    不好!厄蒙尼的单间里还躺著两人一狗的躯体!而且现在多余了!
    【希尔妲后继有人了？!】
    “理论上来说，有八一给的休眠舱，三位的身体是不会毁坏的，”郝林看向一脸惊惧的眾人，“在这个基础上，得问问你们三位的意见。”
    “……要不，火化了？”伊麦尔娜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这咋办……我多了一具身体啊……”
    “算了，这事暂时不重要……”赛莲满脸尷尬，语气颇为彆扭，“咱们谈点正事吧……”
    “对，”月牙立刻打断了眾人的思维发散，把话题掰回正轨，“咱们还是先聊和暗之主故乡有关的重要情报，这种善后流程等回圣灵文明星区再说……”
    眾人很快一齐看向郝林，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正事上。后者顿了顿，突然饶有兴致地看向月牙:“你觉得，自己和暗之主的故乡有什么关係?”
    伊麦尔娜和赛莲瞬间摆脱了刚刚的彆扭，一齐望向月牙——对她们来说，暗之主口中的故乡也是个谜团，圣灵之舟的资料库中突兀地没能找到任何与之有关的信息。
    月牙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我肯定和瓦丝露所说的那个『苍白之王』有不小关係，从那么多『王』来看，也许暗之主来自一个多文明联合体，这个联合体发生了某种灾难?抹杀者也是因这个灾难而被我掌握的?
    “还有长存之王，红晶，卡洛特提过的位面之钉，以及那个先知的预言之法……似乎都是暗之主故乡的產物。
    “至少以我的信息渠道，无论是表世界，梦位面，还是圣灵文明所处的宇宙，都不存在这样的文明联合体。
    “总之，暗之主肯定是跨宇宙来到圣灵文明星区的。”
    郝林微微点头:“我知道暗之主来自哪个宇宙。”
    四人顿时惊讶地浑身一颤:“在哪儿？”
    “旧神明之界，一片叠加在梦位面之上的残破宇宙。”
    郝林的话语十分简短，却仿若雷击，顿时便让眾人將先前那些小事搁置一旁了。
    月牙立刻想到了自己先前的查询:“我在您帐號里看过，旧神明之界正好是在三千年前被继世主【郝仁】发现的!
    “当时只当是梦位面的事儿，与圣灵文明的宇宙无关，没想到真这么巧!”
    “以暗之主所在文明的科技水平，跨个宇宙並不稀罕。”郝林轻轻点头，看向早已按耐不住激动心情的伊麦尔娜。后者双眼圆瞪，很快郑重向他询问:
    “郝林先生，您对这个宇宙了解多少?!”
    “並不多，主要原因更是复杂，”郝林盯著伊麦尔娜好奇的眼神，“倘若隨意对其进行探测，甚至深入，梦位面好不容易稳定的结构恐怕会再次崩塌。
    “所以，我暂时不知道月牙的本质，也不知道你们具体处於什么状態。
    “因此，才需要月牙你来帮我们探索这背后隱藏的秘密。”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著能嚇死人的话。月牙越听越惊悚，顿觉自己身上的责任重了起来。
    “这么宏伟的职责……我能担此大任吗？”他略微皱眉，表示心里没底。
    “別担心，月牙。就和这次的冒险一样。文明层面的任务可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郝林暗示月牙不要將所有的责任揽入自己怀中，“我的言外之意你们应该清楚，帝国现在的探索陷入了瓶颈。在一切安全的前提下，目前所有的探测手段都存在巨大缺陷。
    “所以，我需要你们这些来自『故乡』，或是被故乡力量影响的人去帮我们探查清楚真相。
    “赛莲，伊麦尔娜，你们愿意协助月牙展开长期调查吗？”
    他毫无威压地看向二人，语气相当平和。
    伊麦尔娜当即认真地点点头:“当然，我愿意!”
    赛莲也跟著点了点头:“您拯救了我们的文明，就算只是为了报答您和您的帝国，我也愿意。”
    “嗯，孩子们，对任务態度积极是件好事，”郝林苍白的脸庞顿时掛上了微笑，又看向卡洛特:
    “那么，调查的任务大体布置完毕。
    “现在咱们来谈谈苗圃和外侧的未来。
    “卡洛特，你能继续看守苗圃吗？”
    卡洛特沉浸片刻，轻轻点了点头:“您接下来会把另一侧的歷史公开给我的所有同胞，对吗?”
    “没错，除了污染的细节之外，所有和暗之主与苗圃有关的歷史都会向圣灵人公开，”郝林的语气相当自信，“有心灵网络兜底，我相信这不会对你们的社会造成多大衝击。
    “在摆脱了紫线的控制后，圣灵文明依旧不能正常处理自身的社会问题，但心灵网络会逐步降低自身对他们释放的心灵干涉，让他们逐步適应不受紫线控制的状態，最终彻底去除干扰。
    “到那时，你们的文明就能正常迈出星区了。
    “至於苗圃，现在並没有弃置它的理由，很长一段时间，那里会被封锁，只有参与过与暗之主对抗的人才允许进入。我会叫来施工队，对其进行改造，把那儿建成一座防御基地，顺便对那些转移走的灵魂进行安置。
    “等到某个合適的时间点，它自然会向全体圣灵人开放。
    “而你会成为那里的代言人，和圣灵文明现今的官方进行交涉——这会是个挺麻烦的过程，不过好在你拥有绝对的力量。”
    卡洛特简单构想了这个过程，隨后尊敬地看向郝林:“谢谢您的仁慈，我会管理好齐克萨诺斯老师留下的苗圃。
    “有了您的这些规划，它纯净的那部分死后也能安息了。”
    “不用谢，这是我作为审查官应该做的，”郝林摆摆手，“那么这件事也聊完了。
    “在详细討论你们几位目前的身体状况前，咱们来谈谈污染本身。”
    伊麦尔娜和赛莲顿时脸色一变，屏息凝神地看向郝林。
    后者摊开手掌，一团血色的虚幻球壳从手心升起，圆球大体呈半透明，空心，內部可以清晰地观察到一撮微弱的白光。球体接著略微扩大了些，在某一瞬间，伊麦尔娜突然在內部的白光中感受到一股仇恨与杀意，仿佛极恶之人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
    虚幻的灵体气旋瞬间从白光处开始涨大，狠狠衝击在郝林创造的圆壳內部!但片刻之后便失去了动力。白光安静地蛰伏在原地，仿佛从未躁动过。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但有些个体的控制欲是无穷无尽的，它们並不管你做了什么，就贪婪地攻了过来。”
    郝林托著白光，突然悠悠地说了这么一句。月牙微微皱眉，意识到他藏著某些秘密，但並不打算立刻告知自己。
    郝林將血色的球壳放低了些:“目前为止，圣灵文明这儿的谜团基本全部被你们解开，但还有两件事没有彻底弄清楚。
    “第一件，为什么菲列俄会在两年前进入那间隱藏著暗之主自杀信息的房间——这点我已经在暗之主遗留的记忆中查明，是他想通过收纳入房间的方式保护菲列俄不受伤害。
    “第二件……”
    没等郝林继续开口了，月牙立刻反应过来——舰长室的宇宙底层信息消失之谜还没有被解开!
    “……哦，看来你已经知道这事儿和宇宙底片有关了，”郝林投来讚许的目光，“这么说吧，信息就是被污染融穿的。”
    赛莲紧张而困惑地盯著白光说道: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以我听到的只言片语，齐克萨诺斯是长存之王的高阶侍者，在故乡是非常高位的存在，它的力量经常被用来净化污染，应该不可能被反向污染啊?!”
    郝林静静地看著一头雾水的赛莲和伊麦尔娜，缓缓开口说道:
    “但如果是抹杀者污染的呢？”
    “抹杀者还能污染?!”伊麦尔娜一时无法理解——她见识过月牙使用这种能力，除了强大的攻坚力外，抹杀者本身並没有什么特殊的侵染能力。
    郝林不紧不慢地继续解释:
    “齐克萨诺斯曾是一名优秀的文明守卫者，为圣灵文明的復甦做过巨大贡献。
    守卫文明不只需要理性和善意，愤怒和毁灭的心態与力量也是必须的。在无限的虚空中，无数文明曾因为一时或长时间的软弱死於敌手，就是缺少这种豁出一切，殊死一搏的勇气。
    “但凡事皆有两面性。
    “当暗之主理性和善意的前提被侵蚀，甚至抹杀，剩下的便只有毁灭一切的兽性，它或许依旧能很好地抵御外敌，但面对曾亲近自己的伙伴，已经无法再以善意看待。
    “最终，名为『抹杀者』的污染將它从一位英明的领袖，腐蚀成了一头离开了武力什么都不是的野兽。
    “也正因如此，眾叛亲离的它最终自然败在了更强大的力量下。”
    郝林言尽於此，眾人瞬间感受到了这污染的恐怖之处。
    ……
    “镜子，快过来!有发现!”
    看似平常的浮空塔內，栋洁正撑在自己桌前，紧盯著面前的虚擬屏幕——上面截了一张全景图。她招呼闪镜进入自己的房间，將视野借用给对方，把界面拖到两人都能清楚观察到的位置。
    “啥事儿?”闪镜捋了捋自己的粉毛，凑到栋洁身旁，轻轻扯著她的几根髮丝开始揉搓，“军演直播间有大新闻?”
    “是郝林，研究院的『腥红大君』，帝国审查官。他出现在代行者和塔纳古斯的军演现场，还带来了一个熟悉的东西，”栋洁移动屏幕，控制截图迅速放大，指著中心的紫红光簇，“看，你觉得这玩意儿像什么?”
    闪镜的眼部摄像头迅速汲取信息:她看到黑暗的深空中有一簇紫红色的光芒，光芒外侧有几圈圆环。思维核心迅速连接资料库並查询，很快找到了对应特徵的事物。
    “红晶原体!”闪镜顿时一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来那位值得尊敬的审查官总算开始处理与我们有关的事儿了，”栋洁深吸一口气，吩咐闪镜道:
    “你儘快擬一份报告，联繫於雷和树叶老师，让他们做出部署调整……
    “接下来要忙的事情绝对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