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槽！”
    月牙从梦中惊醒。在一瞬间，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殷红的巨型天球中心飘浮，隨后各式各样的事物才像游戏加载界面的建模般一个个出现。他下意识往前伸手一抓，居然真的握住了一个东西。
    月牙立刻紧闭双眼，隨后缓缓睁开，视野迅速从模糊变为清晰。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两位急促的年轻战士，他们面色惊恐，嘴里大喊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然后是一脸严肃的勒尔伦。月牙向自己手心看去，隨即睁大了眼睛，一把捏住那个东西，唯恐它逃跑。
    手中正是那个身长三厘米的金髮娃娃，眼神迷离恍惚，看起来晕眩异常。
    现在是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月牙仅睡眠了两小时左右。
    他匆忙站起身，向那两个负责看守小娃娃的战士问起了情况。
    经过两位战士的简短敘述，月牙总算搞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
    “你们是说，那个娃娃本来在静滯箱里待的好好的，但一分钟前突然就消失了，你们大为惊讶，然后就听到了我的呼喊，这才从储物室跑了出来，最后发现它出现在了我手里？”月牙看著眼神不知为何变得清澈的小娃娃，汲取著两位焦急的战士只言片语中的信息。
    “对的，月牙先生，就是这样，咱们什么多余的事都没干，就只是一直盯著那个娃娃！”
    左侧偏瘦的小伙子一脸惊恐地挥著手臂解释道——他自然明白月牙搜集到的任何一个线索都十分重要，要是弄丟了关键信息，后果他绝对担不起。
    月牙摆摆手，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和你们没关係，和我的梦境有关。”
    “梦境？！”两位冷汗直冒的战士齐声问道。
    “你都梦到了什么？”勒尔伦眼神一变，迅速从兜里拽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便籤条准备记录，唯恐月牙將线索忘掉。
    “不用，我还不至於忘了几分钟前的梦，”月牙也从兜里摸出手机，递给勒尔伦，“都记下来了，用意念传输的，ai生成文字画面。”
    很快，勒尔伦便叫醒了大堂里的所有人，大家把四张木桌拼在一起，开始仔细阅读月牙手机记录的梦境。
    伊麦尔娜睡眼惺忪地揉了揉脑袋，黑色蘑菇头的边缘有几个小角微微翘起，像是墙上掛衣服的鉤子。她拿来一条白毛巾，一边擦著白嫩的脸蛋，一边看著面前屏幕上的文字和ai用从月牙脑中读取到的信息生成的抽象简笔画，许久才憋出一句:“看这样子……娃娃现在是你的召唤物了？”
    “不会，正经的召唤师都得在慢速时间里考五年契约执照才能持有召唤物，至少得刷一千份试卷，我也就考了个低阶法师资格证，没这个能力，”月牙握著小娃娃走到伊麦尔娜身旁，“倒是旁白之前说的『屋子』，我现在有些头绪了。”
    “屋子？你不会想说你梦见的那个小模型是屋子吧？”伊麦尔娜伸手比划著名大小，“这模型的大小够养仓鼠吗？”
    “但梦境本身就是比例尺，视角，顏色，声音混乱无比的东西，在梦里看见一个东西很小，並不代表它真的很小，更有可能是我正处在一个『全局观察者』的视角上。根据斯雷莫恩塔理论，梦在……”月牙头头是道地分析起来，听得伊麦尔娜一脸呆滯，“回想起来，这个金白混合的模型特別精致，確实不太像是一个模型——正常的模型不需要那么高的精度。”
    【?(???)?】
    但这似乎无济於事，梦境来得快去得也快，旁白的提醒也是时断时续，这也只能暂时成为单一的线索，无法和整体逻辑链相连。
    “嗯……你们说这个娃娃是怎么出现在月牙手里的？”伊麦尔娜撑著脸扫视著座位上的眾人，“它看上去像是被绑定在了那个模型上，然后顺应月牙的想法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眾人一时陷入了思索中，等待片刻，还是卡洛特率先开口:
    “我们还是来看看这个娃娃现在的状况吧。”
    月牙点点头，不抱希望地把小娃娃放在了面前的木桌上，隨后慢慢鬆开了手。
    小娃娃金色的髮丝垂在脑后，开始了缓慢的挪动。它纤细的手臂微微抬起，看上去比之前灵活了不少。
    在眾人略微期待的视线下，她的头髮居然开始了剧烈的无序晃动，接著迅速由浅变深，土黄色的髮丝居然同时飘至一个平面，並形成一个边缘粗糙的圆盘，飞速转动起来，如保温杯上顶了块杂粮煎饼。
    勒尔伦和月牙见势头不对，纷纷摆出防御的架势，但还没等他们出手，小娃娃居然从桌上飘浮起来，头顶著圆环面向月牙，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睛怒目而视，看起来颇为不满。
    然后，她向著月牙张大了嘴巴，双眼紧闭，头上的黄褐色髮丝在一瞬间由柔弱变为坚硬，用稚嫩的少女音大喊起来:
    “我是赛莲！你不准再捏著我了！痛！”
    下一秒，小娃娃黄褐色的头髮匯聚成五片叶片形的螺旋桨，以恆定的速度顺时针旋转起来，微弱的机械轰鸣声从娃娃的脑袋中传出，她依靠著叶片提供的升力，稳稳停在了半空中。她双手紧握，手心发出了金属的扎耳挤压声。
    【do(???)ob】
    月牙:“？”
    伊麦尔娜:“？”
    勒尔伦:“……”
    卡洛特:“！”
    斯旺斯:“呕吼——”
    “臥槽等等？你能说话了？”
    月牙立刻反应过来事情的重要性，他习惯性又向娃娃伸出手。但此时娃娃行动力明显大增，她转著头顶的螺旋桨惊险地躲过了月牙的抓握，伴著呼啸的风声重新降落在了桌上。
    “我是赛莲！你不准再捏著我了！痛！”
    小娃娃又重复了一遍最开始的话，隨后却露出了极为困惑的表情，伸出小手摸了摸脑袋，坐在桌上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接著再次小声嘀咕了一模一样的话。
    “……我是赛莲……你不准……”
    看上去，她並不想说这句话，但无论如何也只能说出这句话。
    伊麦尔娜凑到小娃娃身后，手肘顶在桌上轻轻碰了碰她的后背:“她能说话了，但好像只能说这一句话誒。”
    “她的机动性变强了不少，”勒尔伦收回防御姿势，视野扫向娃娃头顶的螺旋桨，“如果月牙的猜测和她的自述都没错，我们是不是可以让她帮忙探索？”
    “她说自己是赛莲，我想和她聊聊，”卡洛特控制住情绪，满脸严肃地看向娃娃，“孩子，你现在能和我们交流吗？”
    小娃娃对著卡洛特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接著站立转身，对著勒尔伦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你答应我们去探索另一侧了？”勒尔伦急忙追问。
    小娃娃用坚定的眼神再度点了点头，隨后又往伊麦尔娜的方向走了两步，把视线落在了一脸好奇的伊麦尔娜脸上。
    一人一偶大眼瞪小眼地瞧了两三秒，伊麦尔娜突然就从嘴里挤出一句话:“咋了？你要我抱？”
    小娃娃一脸呆愣地在原地站了几秒，隨后迟钝地摸著头顶的螺旋桨点起了头，显然她没搞清楚对方是怎么读懂自己意思的。
    “嘿嘿，我最懂女孩子心思了，你隨便拋个眼神我就知道你要干嘛。”伊麦尔娜瞅了月牙一眼，见他没有示警，便伸手將小娃娃轻轻拎起，托在了右手掌心中，並未遮挡周围人的视线。
    月牙盯著小娃娃的头顶观察起来，眼神逐渐从困惑变为好奇，视野扫向她的脸部:“好微弱……我想摸一摸你脑袋上的叶片，確认一些事，可以吗？”
    坐在伊麦尔娜的手心上，身长三厘米的娃娃听到了月牙的请求，终於慢慢与他开始了对视。
    她紫红色的眸子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与月牙相顾而望，紫红之中蕴含敬意，恐惧，困惑，希望，以及一种对未知的浓烈好奇。
    然后，她非常乾脆地点了点头。
    月牙伸出手轻碰了娃娃头上黄色的螺旋桨，感受著冰冷的触感，闭上眼感知起来。
    “果然……和我猜的没错。”
    他收回了手:“这个螺旋桨，还有娃娃体內突然出现的机械结构，都是抹造物。”
    眾人瞬间一惊，但隨后纷纷点了点头，只有伊麦尔娜赶紧凑上来问道:“那她多出来的能力难道是你梦里添加的？”
    “我不知道，但现在我们可以用『正误回答』的方式询问小娃娃和暗之主有关的事情了。”
    见伊麦尔娜开始发散，月牙迅速转移了话题，看向木桌周围屏息凝神的眾人:
    “你们还记得这个娃娃最开始连点头摇头都没法控制吗？现在她已经可以回答我们的判断题了。”
    “说得没错，如果小娃娃现在能够回答一个问题的正误，那我们完全可以通过这个方法问出和暗之主有关的诸多情报，哪怕不是完全正確！”
    勒尔伦听罢激动起来，期待地看向小娃娃。
    “那咱们事不宜迟，赶紧开搞！月牙，快让你手机里的高级ai准备问题！”
    伊麦尔娜把托举著娃娃的手掌往四张桌子中心凑近了些，仿佛她才是组织领导。
    眾人纷纷动力十足地忙活起来，有的根据情报准备问题，有的开始確认和外界队友的通讯情况，有的则开始记录和启动电脑。
    大家本以为昨天的突袭已经足够费劲，至少今天上午可以养精蓄锐了——但月牙居然在第二天早上又给他们找了个大活，眾人只能暗自感嘆月牙招引特殊事件的神奇体质。
    很快，小娃娃又被放回了桌面中心，月牙捧著本写满问题的笔记本站在卡洛特和勒尔伦的中间，与作为记录员的伊麦尔娜相对而立。
    “现在听好了，小娃娃，还是和上次一样，以下问题，你觉得对就点头，觉得不对就摇头，觉得模稜两可就耸耸肩，不知道就晃晃手。”他简洁地和小娃娃讲述了规则，开始阅读问题。
    “第一个问题……暗之主到底是不是纯粹的坏人？”
    在读完了第一个问题后，月牙下意识看向娃娃，他的脑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娃娃这么小，只有三厘米长，观察她微小的手臂更是伤眼睛，自己有身体强化，算是不在话下，可是伊麦尔娜呢？
    【要是娃娃能变大一些就好了。】
    月牙盯著晃手的小娃娃，感觉她刚刚发生了某些变化，因而眉头一皱。
    等等，体型是不是变大了一点？
    突然，面前的娃娃居然开始了膨胀——不是病態的肿胀，而是真的在等比例放大。伊麦尔娜一脸惊愕地看著三厘米的娃娃突然长到十厘米左右，接著继续放大。
    几乎就在十秒內，一只身高半米多的q版大头娃娃便出现在桌面中心，脑袋上的螺旋桨熠熠生辉，看起来光洁如新。紫红色的眼睛有些疑惑地扫视著眾人，好像在思考为什么周围人都变小了。
    【变大了！】
    月牙感应著思维中的字幕，表情逐渐僵硬，隨后看向屋內一脸错愕的眾人。
    “实不相瞒，月牙先生，我们和您合作一天见到的新奇东西可比我几十年的研究生涯里见到的都多啊……”
    斯旺斯长嘆一声，伊麦尔娜也附和著点起了头。
    月牙捂住脸，看起来颇为尷尬:“算了……没差，继续测吧，反正事情有郝林先生兜底。”
    完全不用想，这事就是旁白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