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取出一张会来回滚动画面的薄纸后，月牙立刻列印了第二份，並把它收回了隨身空间。
    眾人仔细端详起了照片上位於储藏室地板下方的那条紫线，隨后脑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一个词——“挖地”。
    “我们得下去看看那条线消失的位置！”伊麦尔娜心直口快，“月牙，赶紧用你的抹杀者挖地啊！”
    “慢著，得先看看底下有没有管道之类的结构，万一触发了藏在地底的警报器，可能会引来麻烦。”月牙若有所思，並未著急去试，因为他预先了解过圣灵文明的规章制度。他把飘浮在空中的物质检测仪下放，开始检测地底情况。
    伊麦尔娜也发现自己过於心急了，於是不好意思地往旁边一站，耐心地等待起来。
    “三根水管，还有些电线……”月牙在检测仪屏幕上观察片刻，“这个……量不太够啊……”
    “什么叫『量不太够』？”伊麦尔娜疑惑不解地挠挠头。
    伊麦尔娜话刚落音，塞克森便在兜里摸索起来，一遍翻找一边解释道:
    “我知道，月牙先生说的是空间虚化剂……他应该是隨身带了一些，但量不够。”
    “没错，”月牙详细解释道，“空间虚化剂是一种能在短时间將喷洒范围內物质变得无法接触的科技產品，许多手术和工程都会用到——不是什么高科技，三千年前就有了。”
    “……原来如此，哈哈哈……”伊麦尔傻笑著点了点头，意思是自己觉得懂了。
    她刚说完，塞克森便將一罐看上去颇有分量的喷雾从兜里拿了出来，递给了月牙。
    月牙接过喷雾，跑到地板中央，对准正確的位置开始喷洒。
    伊麦尔娜全神贯注地盯著从喷雾中逸出的浅蓝色泡沫，感到分外新奇。
    泡沫很浓稠，看著像是加了蓝莓汁的薏米糊，它慢慢降到地面，与光滑的墨绿色瓷砖地板相接触，隨后地板表面的顏色便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变淡，很快便完全不可视了。底下的灰色地基也在迅速消失，整个过程就好像是泡沫在吞食物体的色彩。
    很快，最后一根钢管被彻底虚化，地板中部出现一个凹陷数米的大坑，紫线消失的位置暴露在眾人面前。
    月牙停止了喷洒，按动喷雾头部的按钮开始塑形。原本被虚化得凹凸不平的管道下方平面很快便隨著泡沫的蠕动被迅速抚平。
    坑洞底部是寻常的光滑岩石，两侧是看似断裂的管道和电线，上面没有任何紫线留下的痕跡。
    月牙没有丝毫犹豫，在做好隨时唤出白光的准备后，他便拿著那张列印纸，从坑洞的边缘慢慢滑了下去。
    “我去看看情况。”
    “一定要小心啊！”
    “明白。”
    伊麦尔娜和月牙对话的回声还未停息，后者便已经来到了充满岩石和泥土的房屋地基下方。
    他落在有些脆弱的白色岩石上，略微环顾了一圈，心中感嘆自己真是高估了圣灵文明的建筑技术——这太空城建筑地基底下居然还有泥土。
    无视了正在钻土的蚯蚓和几个卡在虚化空间和正常区域间的扭曲瓶子，月牙掏出白光和列印纸，比对著上面的精確位置，蹲下开始“挖掘”。
    白光与岩石上紫线消失的位置相互触碰，意识在一瞬间锁定了两个目標:一是该物质，二是它所处的空间。
    当月牙撤开抹杀者时，复色光影出现在了岩石的紫线经过处，仿佛是相片的某个区域被打上了马赛克。
    疑惑立刻漫上了他的心头。
    “奇怪，按照之前的经验，应该是用抹杀者触摸后，第一次出现漆黑的虚无，第二次出现复色光影。
    “但这次却直接出现了复色光影。”
    月牙站在十米大坑的底部，对站在地板上的三人一狗说道。
    他很快又选了一片没有紫线划过的地方，进行重复操作，出现的果然是漆黑虚无，只有第二次抹除才会出现复色光影。
    隨后他便以飞快的速度重新把白光放置在复色光影之上，用反抹杀者把缺口完全修復了。
    【你小子还挺有危机意识的。】
    伊麦尔娜听闻此事后思考片刻，脑中似乎闪过灵光，也蹲下身子，双手抱著腿，突然一脸灿烂地看向月牙。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你们不妨听听。”
    “哦？”
    月牙只是一蹬脚，左手抓著那些未被虚化的管道边缘便把自己升了上来，隨后右手抓住更上层的管道继续上升，短短几秒內重复几次，便回到了储藏室的地板上。
    伊麦尔娜从大黄身边拿来写字板，开始图画，眾人很快聚了过来。
    她把白板放平，首先提笔横著把表面分成了三等分。
    “首先，最上面这块区域代表圣灵文明的外侧，下面两块代表另一侧。
    “哈，我的猜想普遍比较想当然，所以你们也不用当真的听，”伊麦尔娜起手先叠了个甲，“我做出判断的前提是:月牙是特殊的，他的能力能够跨越空间的限制，做到穿透暗之主的另一侧。
    “这点我是儘量往大了去想的，毕竟月牙的组织是多元宇宙文明的下属机构。
    “我们之前不是一直在疑惑嘛，为什么一方面探查到的情报说是另一侧是什么天堂，还是由卡洛特先生的一切製作而成的，另一方面，月牙却说自己看到的另一侧是一座银白色的太空城，里面空无一人。”
    “现在，已知紫线明確是和圣灵人相连，圣灵人死后的灵魂会从紫线传入暗之主控制的另一侧。
    “也就是说，紫线与『天堂』这个词高度绑定。因此我们几乎可以確认，纳尔菈之声所说的天堂就是紫线的来源地，圣灵人的紫线就是连接在那个所谓的天堂上的——可能会有废话，但我就是这么一个意思。”
    伊麦尔娜说完这段，有些期待地望向月牙，似乎在等他评判自己猜测的合理性。
    月牙微微眯眼，感觉对方高估了自己的阅歷:“……虽然二者之间並没有强逻辑关係，但这確实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情况。”
    伊麦尔娜立刻露出了鲜花般的笑容，隨后她在白板三等分的中部写上“天堂”这个词，並在上部画了几道竖线，连接在单词“天堂”上。
    “那么，下面我就要说点暴论了。”
    她指了指白板上部分和中部分的分界线:“这就是黑色虚无。”
    她又点了点下部分和中部分的分界线:“这就是复色光影。
    “我们调查出的天堂，就是黑色虚无和复色光影之间的区域。
    “而月牙来到的那座太空城，就是复色光影之下的最里侧区域。”
    听完伊麦尔娜的讲述，月牙顿觉如沐春风，之前复杂的线索被一一串联，令他恍然大悟。
    而凯蕾娜与塞克森则是陷入了沉思。相比发现区域，他们明显更希望得到探索区域的方法。
    “……有意思，这个猜测很大胆，伊麦尔娜你直接绕过了对常规能力的定式思维，认为抹杀者能够穿透暗之主所处的另一侧的多重屏障。”月牙仔细思考著对方的猜想，批判性地想要从中找出些可能的漏洞。
    “这里还有个问题，我的抹杀者为什么能够做到连穿两层？如果按照你说的情况，不应该打破虚无后直接进入到暗之主的天堂吗？”他立刻发问，没有在心中憋著。
    伊麦尔娜似乎是说上癮了，她对著月牙俏皮一笑，继续发言:
    “一方面，我个人在科学上也是一窍不通，但我觉得暗之主把这么多玩意儿藏在另一侧，应该不可能就弄一个完整的三维空间塞在圣灵文明上面吧？这样应该很容易被发现，所以必然是那种扁平状的三维转二维空间才不会被发现。
    “……当然，我上面这些都是瞎扯的科学概念。
    “另一方面，月牙你都猜测另一侧可能和抹杀者有关了，那暗之主大概率是认识抹杀者这种能力的，那它肯定会防一手，不让你隨便探查另一侧的情况——虽然最后还是让你闯进去了。”
    月牙摸著下巴看向神采奕奕的伊麦尔娜:“你这脑袋瓜子挺聪明啊……虽然知识储备可能不够完善，但想像力真的可以！確实解答了很多我的疑问。
    “所以按照这套理论，接下来的可能性就很明朗了，紫线收缩回那个天堂的过程中，將漆黑虚无的一角打碎或者消除了，因此我再次挑开偽装时，便直接出现了复色光影……”
    “嘿嘿，我之前就有了这么一个想法雏形，在月牙长官你发现现象和之前总结的规律不同后，我立刻就有灵感了！”伊麦尔娜抖了抖头顶的大蘑菇，得意地念道。
    “这回干得不错。”月牙讚许地点了点头。
    “不过还是有个问题，之前你不是说，紫线是无法在灵体视野中看见的吗？这回又是什么情况？”
    月牙环视储藏室中的诸多怪物尸体，突然冒出一个问题:“你们断线者和暗之主打过最大规模的战斗有多大？”
    “大概三十个人吧，对差不多十几只线条怪物，”伊麦尔娜很诚实地挠挠头，“咱们这是標准的村头械斗……在你们来之前我都不知道暗之主原来这么能生！”
    “那就简单了，我自己就能回答自己的问题，”月牙点点头，“是怪物太多，紫线匯聚在一起，能量总和超过了最大隱蔽值，暗之主没法再在仪器的扫描下隱藏它们了。”
    “紫线在人太多的时候会匯聚成一条？”伊麦尔娜不解地眨眨眼，“我不记得有这种现象啊？一万多人的演唱会也没见紫线扭在一起啊？”
    “但这是怪物，不是人类，你想想，暗之主如果要同时操作它们，是一个人操纵几百条紫线轻鬆，还是操纵几条紫线轻鬆？”
    “確实。”伊麦尔娜不置可否。
    “我就在想一点，如果能有几百万，不，几千万只线条怪物聚集在一起，那线条可能会匯聚成巨大的树干类物体，”在伊麦尔娜的引导下，月牙的猜想也逐渐狂放起来，“那如果顺著这些紫线走的路溯源，是不是就相当於在黑色虚无的上面啃下了一大块，製造了一个『巨型传送门』呢？”
    “刚刚那个洞太小，我们无法进入另一侧，如果有足够大的缺口，那我们就能比较轻鬆地进入另一侧——而且这个缺口是紫线引导的，不会像你之前这样，突然跟到最里面那层去，”蘑菇头少女笑了起来，“看来咱们找到些思路了，接下来就该找几个例子验证了。”
    月牙也觉得分外愉悦——虽然这些猜测目前还基於大量不確定的事实，但好歹比先前的一头雾水强得多。
    但就在这时，大黄却抽了抽鼻子，跑到月牙跟前，拽了拽他的裤腿。
    月牙想也没想，直接调出灵魂直译模式，和它交流起来。
    “大黄，发生什么了？”伊麦尔娜发现金毛犬的脸上似乎写著些苦恼。
    大黄接下来说的话令眾人都紧张起来。
    “门外来了一群警察，身上有著很浓厚的暗之主力量。
    “他们號称有人在老板的杂货铺里搞邪教仪式，要来抓我们！
    “最难搞的是，这帮傢伙是普通人，不能像怪物一样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