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是真实存在的！
    “这是由卡洛特先生的一切製作而成的【体內】！”
    在一阵惊觉中，老人家的灵魂冲入了光明与湿润的巨大领域之內，隨后月牙便失去了视野。后者明显感觉自己停滯了下来，被某种奇怪的巨力控制住了。
    一个沙哑到有些可怖的声音在他的耳畔传来，令他紧张起来。
    “主人有令，现在我们正遭受外文明势力的入侵，所有新进入的灵魂必须接受排查，一周之內不许进入【体內】！”
    月牙最初被这个声音嚇了一跳，听到这句话反而放心了些——看来暗之主和它的手下並没有发现自己的潜入，后续还有迴旋的余地。
    不过他又有些懊恼——这个暗之主不愧是个有著三千年寿命的老狐狸，不会让他如此轻鬆地就探查到另一侧的具体情况。
    但自己也不算全无收穫，至少证明了他所知的另一侧並非全部。
    【它们不会放你和老人家过去，这条路暂时失效了。】
    “嗯……有道理。”
    月牙决定暂时把灵体抹造物丟在这里——没准接下来能用上呢。
    隨后他便退出了灵体视角。
    月牙睁开眼，发现金蕾耳和伊麦尔娜正好奇地看著自己。
    “怎么样？有什么收穫吗？”伊麦尔娜俯身握拳，两眼放光，期待地望著他。
    “……就听了几句话，不过信息量不小。
    “大家都过来，我找到线索了！”
    月牙立刻將了解到的情况如实相告。在说完后，他首先看向了卡洛特的分身。
    “那声尖啸传达出的信息存在大量失真，我並不能保证听全，也不能保证它说得一定都对。
    “我比较好奇的主要是两点，第一，『卡洛特先生的一切』和『天堂』是什么，第二，【体內】是什么？”
    尤其是这个【体內】，早在月牙第一次被冻结者袭击的时候，郝林就和自己提过这个概念——从他的表现上来看，郝林对这个概念肯定有不少了解。
    当时那间仓库確实给他一种诡异阴冷的感觉，仿佛是置身於一片与代行者毫无关係的区域，近乎落入了猛兽之口。
    月牙姑且把【体內】想像成一幢充满怪事的房子，一个异象频发的领域。
    在他思考片刻后，卡洛特的分身突然开口了：
    “我知道那声尖啸是什么。”
    他深蓝色的眸子盯著屋內的十四位成员和月牙，在確认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后，才缓缓开口。
    “是我的妻子，纳尔菈的声音。”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伊麦尔娜用惊讶中带著恐惧的眼神看向卡洛特的分身，还混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希望。就连那条躺在边上打盹的大黄也不由得凑近了些。
    他们並非不知道卡洛特有这么一位妻子，但在得知那声在月牙口中诡异扭曲的尖啸居然是从他的亡妻口中说出的，依旧感到无比诧异。
    在座的各位中，最冷静的是月牙，他等诸位安静了些，才开口回答：
    “郝林先生和我说过，您还有一位女儿叫做赛莲，是吧？对於你们一家子的故事，您还记得多少？”
    “我的记忆相当模糊……”卡洛特的分身依然保持著相当冷静的表情，並没有因为提及妻子儿女而神色大变，“我的脱离是个谜团，只在风声中听到了纳尔菈的诸多叮嘱，便被拋出了另一侧，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其他的，她和我过去的生活，我对女儿的记忆，我都一概不知，很遗憾。
    “只是您所描述的尖啸，和我当时听到的声音完全一致而已。
    “根据她的话……我就更加印证了一点，那就是现在的我处於某种『残缺状態』。”
    “既然如此，能让我用灵魂目镜检查您分身的心智吗？”月牙再次戴上目镜，朝向分身。
    “请便。”
    很可惜，经过仔细检查，月牙並没有在卡洛特的分身上看出任何灵魂残缺的症状——分身的灵魂完整而稳定，只是有些淡。
    那么，他的本体呢？
    这时，月牙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收到了郝林发给自己的简讯。
    “不用查了，他本体的灵魂也是完整的。”
    既然卡洛特的本体和分身的灵体都没问题，月牙就得从字面意思上思考这两句话的意思了。
    “天堂是真实存在的。”这句话代表著什么？是说圣灵文明的另外一侧收纳的死者灵魂並非直接被转化为能量，而是继续以智慧体的形式存在？
    再看第二句，“他是由卡洛特先生的一切製作而成的【体內】。”
    “卡洛特先生”或许是为了限定身份，確保指的就是“侧面组织”的领袖卡洛特，他被组织中的所有成员称为先生。
    至於这个“一切”……
    可能指的是卡洛特的人生经歷？
    但以上却又涉及到两个疑点。
    首先，如果假设成立，卡洛特的妻子目前看来至少去世於三百年之前，她是怎么知道要用“先生”来限定自己丈夫身份的？侧面组织的歷史可在她的死亡之后——圣灵文明所处的这个宇宙是有渡鸦管理的秩序世界，明显不存在那些规则混乱的残破宇宙中的时间错乱现象。
    如果先生仅是描述，为什么妻子叫自己的丈夫要念得如此见外？
    其次，暗之主构建另一侧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三千年前的大撕裂时期，卡洛特却是三百年前脱出另一侧的，倘若先前的假设成立，这个暗之主构建的“天堂”为什么是以卡洛特的一切为材料？这在时间线上存在逻辑问题。
    莫非卡洛特並非三百年前的人，而是三千年前的人？
    “我们之所以能推断出暗之主的降临时间，是因为我们曾找到过大量与之对应的断线者史料。
    “零星断线者与暗之主对抗的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2841年前的一本遗落古书，在此基础上又查到了2751年和2673年前的两份资料。再加上一大堆两千三百年左右的对抗资料，可以基本確定暗之主的降临大约在3000年前，与大撕裂时间基本一致。”
    伊麦尔娜向月牙展示了他们的成果，言语有些急迫，还不断盯著他，似乎在不服气地诉说“自己一帮人不是草台班子”。
    月牙看似不语，心中倒是对这姑娘有所改观。
    【(●?●)】
    “唉，只可惜少了一个关键线索，导致现在怎么討论都总结不出应对方法，”伊麦尔娜嘆了口气，“离利雷奇先生本来要去探索那个奇怪坐標的，只可惜半路被袭击了……”
    伊麦尔娜所言极是——月牙和一行人头头是道地分析了那么久，但真落实到两个问题：“如何拯救被紫线控制的圣灵人”，“如何高效而安全地消灭或者控制暗之主”，他们却一筹莫展。
    或许要到登上圣灵之舟后，才能得到这个答案。
    月牙首先確立一个前提，郝林只会在他无法对抗困难的情况下才会出手——比如暗之主突然发疯，要拉著全圣灵文明一起陪葬。除此之外，他不会提供更多的帮助。
    月牙的大脑飞速运作，以现有的信息思考起对策来。
    直接让郝林把所有圣灵人的紫线切断？不失为一种方法，但如此剧烈地行动后，手握另外一侧掌控权的暗之主会干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在此之后就只能让玄武台號直接疏散全文明智慧体——但这样的解决方式过於粗暴和不確定，绝非最优解。
    “我明天会去圣灵之舟，在这次巡游中找到另一侧的秘密，”月牙拿出手机，“至於离利雷奇本来要去调查的那个坐標……”
    郝林明確的回覆已经映入他脑中，也告知了卡洛特，经由本体传达给了分身。
    “玄武台號会在你明天登船的那一刻出发去调查那片区域，大概一刻钟之內就能完事。
    “到时候要是在星空里看见什么焰火，那就是我在用炮火预祝你考试的成功。
    “八一会留在这一侧面对太空城中的敌人，他搞这些东西在行。”
    “既然如此，我会派几位手下隨你展开潜入任务，”卡洛特的分身沉默片刻，“伊麦尔娜，大黄，还有勒尔伦，他们三位会协助你的行动，与你一起走完任务全程。
    “太多的队员在暗之主的灵魂力量前反倒不利，人数越少越好。
    “大多数队员则会驻守在圣灵之舟上，隨时待命。”
    “等等，”月牙突然打断了分身的指派，“既然圣灵之舟埋藏著与另外一侧有关的秘密，那它为什么不直接把圣灵之舟炸了？”
    “从纳尔菈和我说过的话判断，既然紫线连接著圣灵文明的里外，那外界圣灵人的情绪波动也会影响另一侧。”分身解释道，“圣灵之舟已经是一艘有千年歷史的老船了——它经过反覆的翻新甚至重造，几乎是所有圣灵人的精神寄託。
    “在这个时点將它击毁，无疑是將噩耗带给现实中的圣灵人，再通过紫线將这一巨大衝击传至另一侧——这种衝击是强烈的，不可能被阻隔。
    “说明一下，暗之主並没有能力封锁这么大一件事，因为圣灵之舟的大小等同一座太空堡垒，要是被摧毁，整个文明都將战慄，短时间內，另一侧必將大乱。
    “这个后果比我们潜入另一侧还要严重？”月牙有些惊讶。
    “当然，仅仅靠外界的信息，都能推测出暗之主对於另一侧的监控力非常强，一枚打在另一侧的重磅炸弹可比几个潜入的间谍要难对付多了，”伊麦尔娜认真地点点头，“所以我猜它会在现实中召唤出大量的奴僕，阻止我们登船。”
    “那正好，郝林和南宫八一先生会帮我们挡住它们的进攻，”月牙思考片刻，“外界的物质变化居然也会影响到另一侧的灵魂嘛……
    “你们记得我刚刚和伊麦尔娜说过的猜想吗？”
    眾人立刻想起了月牙提出的“暗之主操纵圣灵文明群体意识”的猜测。
    果不其然，在想起了这个猜测后，大家的反应各不相同。
    “你说的事情在理论上能够成立，”分身正襟危坐，“紫线连通了圣灵文明的里外，將它们变为一个整体。既然外界的灵魂变化能决定另一侧的平稳与混乱，那么没道理它不能影响我们。”
    “你说得虽然有可能，但非得说是暗之主操纵，也未免有些武断吧？”金蕾耳晃了晃右手，“人类就是这种贪图安逸的生物，会这样躲进温柔乡也正常。”
    “那你肯定没有仔细研究大撕裂时期的史料，”一位看起来上了年纪的白髮老者发言了，“当时文明的各种思潮確实过渡得有些生硬。阵痛期过得莫名其妙，几个史学派还为此打过不少口水仗。”
    討论並没有持续多久，大家都知道眼下应该把精力放在明天的行动上，於是点到为止。
    “对圣灵之舟目前的情况，我们还不够了解，所以最开始可能会经歷比较久的调查期。”分身敲了敲墙面，“而且我们並不能保证此次探查后就会得知大量情报，大家做好各自的工作，都行动起来。”
    月牙低头整理了一下思路。
    目前，通过死者灵魂和紫线调查另一侧的计划已经受阻。
    离利雷奇探索奇怪坐標的任务已经由郝林接手。
    只差那艘圣灵之舟没有探索了。
    月牙闭上眼，心中划过今天收集的无数情报，思考著另一侧的本质，思考著他通过抹杀者到达的另一侧和通过紫线到达的另一侧为什么不一样。
    思索之间，他竟感觉有什么声音在自己的大脑中飘游。
    “@#“%%@……”
    一间普通的银色公寓与明亮的蔚蓝天空突兀地映照在他脑中。
    什么情况？
    “@#%@%……”
    【她会带来香甜的线索，亦会招来古板的卫道士。】
    月牙突然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接著，他的眼中仿佛泛出了紫红色的微光。这微光从深处照射而来，似乎代表了某人的意志，似乎代表了某人的野心，似乎代表了某人的愤怒，似乎是从某人拥有的另一侧映射而来的。
    【……】
    【滚。】
    隨后，月牙从某人的心中读出了恐惧。
    【滚出去。】
    恐惧的某人【暗之主】离开了这里。
    月牙的眼中並没有泛出紫红色的微光。他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脑袋，对著空气开口询问道：
    “……这是什么情况？”
    【暗之主刚刚尝试入侵你的心智。】
    “啊？是刚才和紫线的交互导致的入侵？”
    【不。】
    【是纳尔菈之声將它带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