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切探索开始之前，月牙做的第一件事是確认自己来到这个银色街区后还能回去——他大概在宾馆房间和街区之间穿梭了八九次，確认自己不会被某些令人抓狂的机制困在这个鬼地方，才放心大胆地踏上了这片未知的土地。
    至於他为什么会如此谨慎？你要是也在《梦位面联盟七》科洛地区的混沌污染里被魔物建模卡过一个下午还不能传送，那你也会这么警觉。
    那是月牙玩这个游戏第一次满探得这么心累——bug修復之前，成万上亿愤怒的玩家堵在代一乐游戏公司虚擬店面的门口问候製作组成员身上的每一寸机械零件，嘴里大骂著“设计师小时候被宿管大妈关在天河系统盲区（厕所）里一周不能传送出去，只能吃x求生！”……
    咳咳，说回正题，月牙站在这片寧静的银白街区中，仔细观察著周围的环境，以防黑暗中突然衝出来些头上顶著血条的东西。
    街区的色调是如此单一，从屋檐到水槽无一例外都是银白的。房屋都是標准的立方体，单调的格式似乎暗示它们是储存某种资源的仓库——月牙首先想到的是圣灵文明標誌性资源红晶。
    建筑群以月牙正前方的圆形瓷砖广场为中心，向四个两两垂直的方向延伸，组成鏤空的十字型格局。他还在更远处看到了一间尖顶矮屋，那似乎是个保安室。
    看来这里不是居民区，而是仓库。
    正上方的穹顶泛起淡蓝色的涟漪，可以清晰地看见它的轮廓，以及辨认出它属於能量护盾。
    穹顶包裹著这座疑似太空城的巨构，外界遥远的深空中群星闪烁，巨大的人造光源在上空缓缓移动，照亮了街区中的一切。
    月牙朝保安室的外侧又望了望：一条沥青公路与仓库的主干道垂直而行——从天上那个人造巨球和地面的距离来看，这座太空城绝对不止一座仓库。
    月牙壮著胆子，向那些建筑走去，隨著他逐渐靠近，心中也感应到了红晶所蕴含的微弱灵魂力量——这点倒是不奇怪，他作为星际文明的公民，天生就拥有感知意识的基础能力。
    凭藉这种感应，他沿著鏤空十字的边缘走了整整一圈，很快確认了哪些仓库是用於存放红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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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共三间中型仓库，都靠近中心广场。
    月牙决定分別查看这三处地点——如果运气不错，或许能从三处仓库的红晶中读取到些许信息。
    他很快便躡手躡脚地来到了第一个存放点门口。
    这个仓库区域的地板质感厚重，踩在上面令人安心，青白色的瓷砖並不光滑，但沟壑之间亦传达出隨机之美。砂砾偶尔会被月牙的鞋子从缝隙中带出，由清冷的风吹出数米之远。
    在清风吹拂之下，月牙回想起自己先前查找的圣灵文明资料：在母星被撕裂集群摧毁之前，他们的文化就是如此含蓄而静謐。
    从资料库提供的古圣灵文明建筑建模来看，他几乎可以確定，这个仓库所处的太空城就是超过三千年前的圣灵文明的设施——也有可能是三千年前留下的遗蹟，但没法解释为什么保存得这么完好。
    所以……自己算是回到了过去？那为什么他到现在为止都没在这座城市中看到哪怕一个智慧体？
    带著这些疑问，月牙推开了第一扇红晶储存区的仓库门。
    在推门的一瞬间，他感觉周围的环境比刚才多了些色彩。门扉的质感变得更加坚硬，银白带给人的感觉也从淒凉变为了水面般的平静。
    月牙乾脆拿出手机，用意念把自己沿途的见闻全都录进了资料库。
    门內是两排淡白色的货架，上面放满了刚刚加工完毕的红晶坯，坯子盖著遮光布。光滑的灰色地面布满了推车经过的轮子痕跡，铁扇天花板上悬掛的电灯忽明忽暗，需要抓住时机才能看清货架上的全貌。
    红晶坯是对天然红晶矿石初步提炼后的產品，內部除了蕴含物质界的多种元素外，还涉及神秘学元素。其性质稳定，因此月牙没有过分小心，直接掀开遮光布，看向其中的坯子。
    这些红晶坯是標准的立方体结构，由金属切割法分离而成。它们通体紫红，並不透明，细细的白色纹理在晶体中分岔，蔓延，仿佛植物密布土壤的根系，和空旷而简洁的仓库相比是如此复杂。
    月牙凝视片刻，发现它们有些黯淡，和网上的图片一比如同掉了色。接著他抬手掂量了坯子几秒，发现重量也不对劲，比正常坯子轻了好多。
    【反？】
    既然如此，采点样品吧。
    月牙学著其他审查官的调查流程，先是选取了一块坯子放入隨身空间，隨后伸出右手，指尖泛起一片厚度几乎为零的白光，找准另外一块红晶，朝著它的表面砍去。
    然而，白光触碰到红晶的一瞬间，一句断断续续的哀声却突然传入月牙的脑中，让他瞬间缩回手，连著往后退了好几步！
    在惊嚇中，月牙的背结实地撞在了另一个货架上，他於轻微的痛感中听清了那句话的內容：
    “莫坎纳维亚姆斯……我们的故乡，我们的全部……”
    月牙在一阵眩晕中用双手捂住了脑门，但却没有犹豫，稍稍恢復了一些，便掏出手机，把这句话录进了资料库——反正手机有帝国科技加持，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灵魂语音指定弄不坏它。
    “莫凯纳维亚蒙斯……不对，好像说得是莫坎纳维亚穆斯……总之是个音译词，翻译系统也是尽力了……誒等等，系统用的好像是灵魂直通模式。”
    月牙突然意识到，这句话是翻译系统用灵魂模式直接转译的——也就是说，说出这句话的存在所在的文明极有可能还未被帝国发现。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郝林先生肯定会对我的发现大为满意……”
    月牙记录完那句没头没尾的谜语，想著这次的发现可真是惊人，又回到了刚刚坯子的所在地。
    这次他没有用抹杀者採集，而是摸出一把铅笔长度的单分子匕首，切下红晶的一小角，收进了自备的透明袋子里。
    既然这里的红晶带给他一句话，那其余两处的储存点呢？
    月牙很快探索了剩余两个仓库。那两间仓库的陈设与第一个一模一样，没什么好说的。他依然是收纳一块，切割一块，很快又得到了类似的断断续续的两句话。
    “我失败……重整旗鼓……这里……好……”
    “对不起……老师……”
    【╭(°a°`)╮】
    这两句话倒显得正常了许多，没什么特殊名词，也没有任何难懂的內容。
    月牙站在开阔的广场中心，点开了手机的智能排序，整理著目前的情报。
    首先，这里疑似是一段过去回忆中的景象，被隱藏在圣灵文明的另外一侧，可以通过抹杀者来抵达。由於自己的技术和能力手段有限，月牙无法判断这片区域属於物质空间还是意识领域。
    而在自己打开仓库门的一瞬间后，整个仓库区域的氛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其次，这个区域，或者说至少这个太空城中，並没有智慧体的存在——不过这点需要他等会儿亲自確认。
    第三，此处的红晶及其加工物的质感和外界不太一样，至於带出去会不会维持原状，还有待测试。
    第四，红晶中似乎记录著一个来自异乡的智慧体的记忆，ta似乎经歷了某种失败，想要重整旗鼓，但最后却又惨遭失败，只能在弥留之际向自己的老师道歉。
    当然，也有可能是ta先向老师道歉，隨后再重整旗鼓，在这种猜测下，ta的最终命运则是未知数。
    【嘿嘿，不愧是我。】
    月牙梳理完毕。他下一步打算俯瞰这座太空城的內部，在高空用监测器看看有无智慧体的存在。
    当然，事先也別忘记扫描地上微生物和植物的存在——月牙拿著可携式显微镜看了半天，確定地上仍旧存在它们的踪跡。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月牙的心情变得有些愉悦，从隨身空间中取出一个无比光滑的黑色圆球。
    它比篮球略小，上面流满了青色的纹路。月牙按下上面的logo，球体便飘浮在半空中。他用手轻轻握住表面，旋转一周，自己的全身立刻镀上了一层青色的光膜。
    代行者min—18型自行球，適合心智年龄10岁以上的智慧体使用，只要將自己身体任意一个物质或灵魂部分与球体產生接触，它便能带你遨游大气层至行星地表的任何区域。
    月牙嫻熟地下达了心智指令，隨著一阵爆鸣响起，他闪耀著青光的身躯便迅速而垂直地隨黑球衝上了天空，风声大作，尘土飞扬，地面的一切事物都像是看到了滚的莉莉般飞速逃离了月牙，很快便被甩得只剩一个小点。
    他很轻鬆地就升上了太空城的高处，低头观察起了下方的景象。
    ……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赛莲在一片混乱中穿越了两千多年的歷史，期间连续撞到了三个卡顿点，五个模糊带和十六个虚构模块——直到她抵达距离圣灵文明数千天文单位的太空中时，整个人已经髮丝杂乱，衣衫不整，只能停下来休息片刻。
    稍微恢復了些力气，她气喘吁吁地从太空中重新召唤出金色时钟，把钟錶表面用长剑连敲三下，时钟显示的內容立刻变为一张球状星图。
    “……矫正一下位置，响动到底在哪？”她急躁的声音衝击在星图上，冒出滋滋电光。星图隨即旋转，很快为她锁定了目標。
    “在银兰河太空城，灵飘路1275號的仓库附近。”
    “……好。”
    赛莲又敲了敲星图，此刻她也顾不上什么淑女气质了，隨著星图变化为一块银白色的金属板，她一脚踩了上去，驾著无彩祥板就往目的地疾驰而去。
    “录像”中的宇宙规律都是主人自设的，因此光速多快全看心情，赛莲无须藉助任何传送设备，甚至连天体都不用躲避，很快便飞到了银兰河太空城的边缘地带。
    相比时间的跨度，行过空间的距离是如此简单，赛莲悄无声息地穿过了太空城的屏障，进入其內部。
    她轻盈地挑开金属板，飘浮在穹顶之旁，提起手中的长剑，准备看看这闯入者到底长什么样，造成了什么影响。
    只此一眼，一种无边无际的恐惧感如冰天雪地中刺骨的寒流般钻入了她的体內。
    赛莲想过这响动可能造成的影响，或许是巨大的物质撕裂，或许是庞大的精神污染，亦或是一个极其强大的超凡者，打破了主人的“光影帷幕”，来到了圣灵文明的另一侧寻求答案。
    但她没想到这会是如此令人恐惧的一幕——赛莲的身躯微微发抖，罕见地往后退了几米。
    一团半径至少数百米的球形苍白光芒贪婪地吞噬了城区中那本属於仓库的区域——那光团之中风云变幻，翻腾著灵魂与思想的狂潮，每一瞬都在向外倾泻著自己无尽的思维，朝著每个方向震盪的异波中的一簇顺著空间直衝赛莲的心智，就令她感到钻心的痛苦。
    这巨大的光团就如同一头潜伏在黑暗沼泽中的巨兽，突兀地矗立在城市之上，它所在区域內的“录像”被彻底抹除，赛莲在那“领域”之內感受不到任何和“存在”沾边之事。
    仿佛是一个完好无损的人，抬手时突然发现自己的右臂已经血肉模糊，肘关节只有一块脆弱的白骨在维持平衡，確保手臂还能停留在ta的身体上。
    赛莲的身体开始大幅度地发抖，她不知道该如何对付这样的入侵物，甚至都不理解它到底是什么存在。
    但自己毕竟是这片录像中唯一有智慧的维护者。
    虽然自己对主人充满了愤怒与仇恨，但倘若录像崩解，外面的人也必然被这种污染所迫害——她不能眼睁睁地看著自己的同胞死去。
    赛莲的心中依旧縈绕著恐惧，但却不再后退——或许是不能后退，总之她提起了手中的剑和时钟，义无反顾地开始向那团恐怖光芒的位置飘去。
    情况都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能更糟吗？
    【有的。】
    赛莲这样安慰自己，双眼直勾勾地锁住那狂躁的入侵者。
    隨后她就遇到了此生难忘的一件事。
    那巨大的光团突然在灵魂界中传达出愉悦的神色，隨后便向著正上方一跃而起，数秒之內就衝到了太空城的顶端，悬停在了高空中。
    赛莲就这样看著它一个大跳从地面跳上了天空，整个灵魂都愣在了原地。
    光团中隨后发出一名年轻男子的快乐喊声：
    “臥槽！太爽啦！”
    赛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