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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返程
    里斯认为,“冷血杀手和自己打到一半,只因一枚徽记突然性情大变嚎啕大哭,並告知自己其实是和她们一伙的”这种桥段只会出现在资讯时代初期文明的ai生成的抽象视频和小说里。
    但现实的规律凌驾於个体的逻辑之上,即使是审查官也料不到这种近乎奇葩的展开。
    就像她永远都猜不到郝林的“下一个制敌杀招”是什么。
    里斯后续想了想,觉得以自己的性格和身份,上面这句话应该有两层意思。
    她迅速回过神来,看著眼前一脸“你不答应我,老子就死在这儿”的宾利,先是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尷尬,隨后倒是有一抹笑意爬上了脸颊,如同水流在乾燥的沙地中勾勒出一片湿润的地界。
    什么玩意儿,真tm搞笑。
    既然你號称自己是帝国的人,那我就把你带回老家去,交给海瑟安娜姐和匣子那个百宝箱折腾去吧。
    里斯一旁长满野草的土地中渐渐渗出了一片洁净的水塘,水塘向上突起,变为水柱,水柱的四个方向又延伸出四股较小的水柱。它的整体隨后从凌乱变为具体,人类的特徵开始明显起来。很快,隨著色彩由透明变为多样,豆豆写满困惑的脸也彻底清晰起来。她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鱼鳞,慢慢靠近里斯。
    “怎么说?先问问情况,然后把他和水晶都带回去?”
    与里斯相同,豆豆的眼神始终落在宾利身上,丝毫没有放鬆警惕。
    “你说你是帝国的人,具体什么身份?希灵人的后裔?僕从军?还是来自帝国治下的某个文明?”
    纯净而透明的水环纠缠在豆豆的右手上,每一滴水上都倒映出属於这三类群体的標誌。
    里斯也没閒著,她从兜里取出一个奇怪的银色金属盒——它有著標准的长方体盒身,极度光滑的表面,以及贴在上面的奇怪標誌:一张枯萎而扭曲的利爪。
    但她和豆豆却不知道,在自己严阵以待之时,宾利的身上正发生著足称“有趣”的变化。
    ……
    宾利纹丝不动,仿佛一尊血肉与骨骼铸造的雕像,自出生起便没有移动的能力。
    他周围的草地上渐渐出现了一连串紫红色的光环,光环们迷乱而飘逸地晃动著,將他团团围住,似乎给墨绿色的草地戴上了紫红色的高帽——那是从那个黑髮女人的银色盒子中渗出的事物。
    宾利还是呆滯地站立在原地,自从说完请求后他便一言不发,手中的长剑也坠落在地上,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他发现自己的脑中有一个极具蛊惑力的声音,那声音不辨音色,音调,响度,甚至无从判断是何时开始发出的,仿佛只是自己心中因幻觉而起的无序荡漾,也有可能是从出生开始就已被它所缠绕,只是漫长的时间使得它的存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声音的污染在扩大。
    而在自己的思维之外,除了那两个来路不明的奇怪女人,宾利还能看见一个东西。
    一个【描述】,一个【客观的描述】。
    【宾利被影响了。】
    “宾利,接受我的意见,摄人心魄的恶魔披著美艷女子的皮囊,试探你的力量,夺取这个世界的知识,为的是篡改世界的根基……”
    【影响可能指向一切的灭亡,可能指向一切的生存,概率哪个大,不知道。】
    “看——旧神明之界,充满混沌和死亡的地界,就是因它们而转化,如若你不消灭这些令人憎恨的污染……”
    【这是强加因果。】
    “不要尝试去理解,我所递给你的,只是真相表面微不足道的涟漪,无人能够理解它的全貌,去消灭污染,为世界最后的救赎机会……”
    【错误的。】
    宾利眼中的世界突然抖动了一下,隨后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从塑胶袋里抽出来的一次性手套一样迅速从身体中脱离出来,隨后被粗暴地甩到了身体上方几米高的位置!
    宾利俯瞰著地上的豆豆和里斯,在现在的他眼中,里斯是一张薄薄的橘黄色光膜,而豆豆仍旧是一个正常的生物体。
    “你想像一下这幅图景……”
    宾利的精神又像是超市的手推车般被暴力地往前推了几米,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操纵著自己的精神,但又没能力彻底夺走他的意识,只能用蛊惑的方式诱导自己做出它想要做的事。
    在那东西的诱导下,他仿佛看见了自己杀死里斯和豆豆的一种“可能性”。
    绿色的光柱穿透了里斯和豆豆的心臟,她们相继倒在血泊之中,令人头皮发麻的內臟与鲜红的血液肆意倾倒在草地上,如同放在生菜叶上等待下到火锅里的食材。
    “就是这样,快去把它变成现实吧……”
    宾利迟疑地看著移动得越来越慢的里斯和豆豆,没有继续行动。
    “你在等什么……”
    不知为何,宾利的心底里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它们已变成了余烬,祂认为成为漆黑是余烬的终点,但实际上是无,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存在,没有事实的无。】
    这句话在宾利的心中慢慢掠过,逐渐消失,如同落下的皓月——同样是不知为何,宾利知道它还会再出现的,就如同皓月还会升起。
    他微微转身,看向自己依旧停留在地面的躯体。
    环绕在躯体周围的光环中此时已经探出了无数双乾枯而扭曲的利爪,像是幽暗森林中枯木的枝条。
    “为什么一直愣著!已经来不及了!”
    脑中的声音时而锐利,时而爆裂,如同山谷间呼啸的狂风与空中炸裂的鸣雷,但这些动静对於宾利的意识来说却如和风细雨般微不足道。
    宾利只是轻轻嘆了口气。
    “先这样吧……”
    “你……你的意志完全不薄弱……怎么会这样?你……”
    利爪向著空中的宾利意识衝刺而来,每只爪子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紫色雾气。它们由许多黑褐色的触鬚缠绕而成,触鬚上生长著密密麻麻的金黄色的眸子,数百只眼睛齐齐望向他的意识——以及那个始终繚绕在他身旁的声音,在他意识的“头部”映照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光斑。
    利爪步步紧逼,转瞬之间將他牢牢包裹在內部,而在利爪的外部,另一番奇异的景象渐渐出现。
    四周坑坑洼洼的土地刚刚还蔓延著宾利光柱攻击后的残留物,现在它们却以飞快的速度开始蒸发。黑褐色的土地很快恢復原状,漫天飞舞的尘土也迅速向地面靠近。最后,一切恢復原状,似乎不曾有强大的力量摧残过这片土地,一切都是如此的安静。
    深绿色的高原植被散发出醉人的清香,蓝色的花朵间飞满了异星球独有的奇特昆虫,但又十分诡异。
    一切確实过於刻意,宛如一位过度塑造人物的稚嫩作家,这种“水至清则无鱼”式的安详不仅起不到任何安抚效果,反而令人格外恐惧——这正是利爪的目的。
    淡金色的半透明光膜突然从利爪之间延伸出来,相互拼接为一个半透明的光球,顷刻之间便彻底將宾利的意识封存在了光球之內。
    “世界不能受到侵害!
    “宾利!你知道自己刚刚犯了多大的罪过吗?!”
    激盪在宾利心中,几乎要將他大脑扯碎的混乱声音终於和宾利的意识一同被罩入了光球之內,成为了里斯禁錮之牢的一部分。
    拖拽著意识和声音的光球缓缓从空中降落,回到了宾利的躯体之內,使之变成了一尊被金色光膜包裹的坚硬人像。
    ……
    “我说这傢伙怎么跟没睡醒似的,”里斯高举双臂,毫无矜持地伸了个懒腰,“搞了半天是灵魂自己跑出去了——禁錮之牢就是好用,甭管什么灵魂出窍之类的逃法都能给逮回来。”
    “不太对劲,”豆豆一手拿著数据终端,弯腰拿起里斯刚刚放在地上的金属盒,“刚刚我感觉被什么很噁心的东西看了一眼,但是它却没办法对我下手。”
    “啥意思?”里斯从豆豆手里接过盒子,取出一块金色的手帕,擦去了上面沾上的些许尘土,“我没什么感觉啊?你说说看。”
    “就是……”
    二人还未来得及继续交谈,一阵强风突然从二人的身后袭来,一下子將两人的头髮高高吹起!
    刚刚復原的地面再一次被吹得凌乱不堪,地上的植被朝著风的去向一齐倒去,根部深入地底数米的一大片野草居然被连根拔起,连同著泥土和泥水像是被掀翻的棋盘和棋子般向著里斯和豆豆溅了过来——一切本已平息,此时又变得一团混乱。
    待风结束,二人的头髮早已杂乱不堪,身上本就全是汗水的衣物此时沾满了野草和泥土,都够在上面种几亩蔬菜了。
    一扇长4米,高5米的光门突兀地出现在这片自然之地,门中走出一位身高修长,身体洁净,动作有力的英俊男子——不用想,一看就知道是郝林。
    “怎么样各位,这股强劲的风有没有抚慰一下你们被酷热和任务变得烦躁的心啊?
    “尤其是里子你。”
    这时,郝林发现自己口袋里的数据终端突然蹦了出来,隨后朝著自己背后飞快地逃了过去。
    “不是,你去哪……”
    “咚!”
    一根至少有五厘米粗的沉重长铁棍砸在了郝林的脑门正中央——里斯的速度一向不让人失望,她隨后又抬起长棍,狠狠地往郝林的腰间抡了上去!
    “我抚慰你大爷!”
    郝林被一棍子打出去三四十米,撞在高耸的巨树旁,发出一阵假到不能再假的惨叫声,然后就倒在地上,不再移动了。
    惨白的脸色配上安详的姿势,一种奇怪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算你装死装得早。”
    几秒钟的气头过去了,里斯慢慢走到郝林面前,一把把他拎起来夹在咯吱窝里。
    “不许给我乱动,知道了就点点头。”
    郝林非常识趣,闭著眼用力晃了晃脑袋。
    里斯隨后看向手中的铁棍。
    铁棍已经弯成了標准的九十度,而郝林的脑袋和腰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里斯:“……”
    她用力敲了敲郝林的脑袋。
    “死鬼,你数据终端呢?”
    “什么数据终端……对哦,老婆……那货刚刚乘机溜走了……我迟早找它算帐去……”
    “知道了,你继续睡著吧。”
    “哦。”
    郝林立刻回到了装死状態。
    里斯非常锐利地扫了一眼大门后方的区域。
    “你,回来。”
    郝林那个飞出去不知道多少米的数据终端果然飞了回来,非常识趣地回到了郝林的兜里。
    回来时候的速度好像比逃跑时更快一点。
    豆豆站在一旁笑而不语,脸上写满了“玩挺花”三个字——这段时间她还趁机用水魔法衝掉了自己衣服上的大部分泥土。
    跟著用咯吱窝紧紧夹著郝林的里斯,豆豆平静中带著微笑,扛起已经被变成金色雕像的宾利,兜里揣著疑似莉亚造物的水晶,记著刚刚突然被打断的话题,走入了传送门中。
    光门边缘发出幽蓝色的奇异光辉,隨后开始越变越小。
    “目的地:『楼宇与租赁之神』郝仁的神国—小阁楼。(可通过17號线转乘至王八坨子办事处)”
    提示词慢慢飘过,传送门隨后便彻底消失了。
    ……
    一脸胡茬,头髮杂乱,顶著中年大叔面孔的南宫八一推开郝仁屋子的大门,一脸疲惫地望向客厅中的同事和家人。
    妹妹南宫匣照例趴在饭桌上睡觉,豆豆情绪稳定地坐在沙发左侧上看电视,海瑟安娜还是一脸认真地坐在饭桌的另一侧记录著些什么,只有本应在阳台上联机打《梦位面联盟7》的郝林和里斯不见踪影。
    南宫八一一屁股坐在沙发右侧,转头看向正聚精会神地看著新闻的豆豆。
    “豆豆姐……”
    “是郝姐。”
    豆豆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快要放弃的倔强和十足的认真。
    “……郝……豆豆姐,他们……哪去了?”
    豆豆根本没细想就知道南宫八一问的是郝林和里斯。
    “浴室里,正清理泥巴和野草呢。”
    “啊?”
    “字面意思,你以为是什么?”
    “没有没有,我的理解就是……字面意思。”
    迎著豆豆的眯眼笑和左手食指,一种似有似无的尷尬感掠过了南宫八一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