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王城的天空,飘起了雪。
不是白色,是猩红的血色。
血雪一片片的,像败亡战旗的碎片,无声又缓慢的飘落,覆盖了城市的每一寸骨骼跟珊瑚。
所有血族,无论身在何处,无论实力高低,都在这一刻抬起了头。
他们能感觉到,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衰败与凋零,正在加速。
亲王德古拉的生命之火,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衰退。
他,等不起了。
月神殿內,顾长绝正享受著【懒惰】之后的寧静,今天的【贪婪】原罪,让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开始了无意识的价值评估。
这座神殿的建造成本,约等於一个中等公国五百年的財政收入。
真不错。
莱斯特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认命般的疲惫。
“阁下,亲王殿下有请。”
顾长绝笑了,慢悠悠地从星辰银沙地毯上站起身。
最后的清算时刻,终於到了。
万古血池大殿。
德古拉没有坐在他的王座上,而是站在大殿中央,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精气神,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深深的灰败与对生命的极度渴望。
他看到顾长绝,没有废话,直接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开出你最后的价格。”
“无论什么,只要能让我突破,我都答应。”
顾长绝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灿烂。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话音落下,他没有取出任何丹药或秘宝,而是手腕一翻,一卷巨大到夸张的捲轴,出现在他手中。
那捲轴由某种不知名的、散发著灵魂气息的惨白兽皮製成,顾长绝只是隨手向地上一拋。
“哗啦——”
捲轴自行展开,一路滚出,长度竟足足有十米!
密密麻麻的血族古文,像无数催命的悵鬼,爬满了整张兽皮,散发著让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这是巫妖耗费了无数珍稀材料,才製作出的最高等级的灵魂契约。
德古拉的目光落在捲轴的开头,瞳孔便猛地一缩。
【第一条:自契约生效日起,血族未来三百年內所有產出,包括但不限於矿產、灵药、税收、贸易所得,其中七成,归属契约甲方(顾长绝)所有。】
德古拉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这跟直接抢有什么区別!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
【第二条:血族三大核心军团——血蔷薇骑士团、深海巨兽军团、暗影蝠卫军团的最高指挥权,名义上,归属契约甲方之御灵『红月曇光灵』所有,甲方拥有最终决策权。】
德古拉的身躯,开始微微颤抖。
交出军权,等於自断手足!
他咬著牙,强迫自己看下去。
【第三条:血族大管家莱斯特·德·利昂柯特,必须作为『人质』,无条件跟隨时任甲方,为其服务,期限为……一千年。】
一旁的莱斯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已经不是人质,这是卖身为奴!
德古拉的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浑身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发抖。
一条又一条。
每一条,都是在挖血族的根!
每一句,都是在敲碎血族的脊梁骨!
这不是契约!
这是卖身契!是整个血族,卖给顾长绝一个人的,世世代代的卖身契!
“顾长绝!你……!”
德古拉咆哮出声,恐怖的气息不受控制地爆发,却在半途就因为生命力的虚弱而溃散。
顾长绝完全无视他的愤怒,仿佛一个耐心的商人,指著那十米捲轴的最末尾,那里还有一小段话。
他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哦对了,还有这个,一些不怎么重要的资料而已。”
德古拉的目光,机械地移了过去。
【附录:作为本次交易的赠品,乙方(德古拉)需提供血族有史以来所有关於异大陆的记载、所有古代的航海日誌、所有对『无尽荒域』的探索记录……以及那份传说中,可以指引穿越『无尽荒域』的【古神星图】。】
轰!
德古拉和莱斯特的脑子,在这一刻,仿佛被亿万道雷霆同时劈中,一片空白!
【古神星图】!
那是血族最古老、最核心的秘密!
是他们曾经跨越而来,降临血鬼海的唯一证明!
更是他们预留的,在这方世界无法存续下去时,最后的退路!
交出这个,等於交出了血族最后的底牌,最后的希望!
这个男人,他不仅仅是想榨乾血族的现在和未来,他连血族的过去和退路,都要一併吞下!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窗外的血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德古拉缓缓闭上了眼睛,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孔,在数秒之內,经歷了无数次挣扎,最终,归於一片死寂。
一边,是马上死亡,化为尘土,血族分崩离析。
另一边,是签了这份契约,苟延残喘,为自己换取一个突破的虚无希望,也为血族……换取一线生机。
他,没有选择。
德古拉猛然睁开眼,一步步走到那长长的捲轴尽头。
他没有用印章,也没有用手指,而是直接咬破了指尖。
一滴蕴含著他生命本源的、璀璨如红宝石的精血,被逼了出来。
他用颤抖著的手,將这滴精血,重重地按在了契约捲轴的末尾!
“嗡——!”
整张契约瞬间自燃,凭空浮起,化作亿万个血色的法则符文。
一半符文,如同一片烙铁,狠狠地烙印进德古拉的灵魂深处。
另一半,则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顾长绝的眉心。
契约,成立!
在签字的瞬间,德古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的疯狂杀意。
只要能突破!只要能踏入五阶!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眼前这个人类和他所有的部下,挫骨扬灰!撕毁这耻辱的契约!
另一边,顾长绝的脑海中,也接收到了巫妖传来的、已经复製完毕的所有文献资料和那份至关重要的星图。
他的脸上,露出了“资產暴增”的、发自內心的满足笑容。
他当然看见了德古拉眼中的杀意,甚至感受到了。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要的,就是对方反悔。
不反悔,这齣戏怎么唱到最高潮?
契约的余波散尽,德古拉仿佛瞬间苍老了数百岁,他缓缓直起身,看向窗外愈发密集的血雪。
他沙哑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也传遍了整座王城。
“血月之日,三日后。”
“仪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