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轮转,钟声在灵魂深处敲响。
那股席捲一切、焚尽阻碍的【暴怒】,如同剧烈燃烧后留下的余烬,渐渐冷却、熄灭。
【懒惰】降临了。
顾长绝看著帐户里那一长串天文数字,又想到后续可能要面对的各方拉扯、合同签订、人情往来……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太麻烦了。
钱,应该是自己长腿跑进口袋里的,而不是需要人每天盯著的。
任何需要重复性操作的流程,都是设计的失败。
一个完美的系统,应该具备自我循环、自我修正、自我增值的功能,而它的所有者,只需要偶尔看一眼报表就够了。
他需要给自己的“资產”,打上最后一个补丁。
一个名为“自动化”的补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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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渠研究站。
顾长绝再次来到这里时,白玲正趴在一堆散发著微光的培养皿前,双眼布满血丝,神情却极度亢奋,像一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菌母的活性又提高了百分之三!它的净化效率对特定灵力波动的响应曲线……”
顾长绝没兴趣听这些过程。
他要的是结果,以及更高效的结果。
他直接打断了白玲的报告,將一份新的构想图推到她面前。
那上面是他连夜设计的、一套基於黑水渠现有生態的远程监控与自动预警系统。
“別局限於眼前这一亩三分地。”
顾长绝的声音带著一丝慵懒,“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白玲一愣。
“你在研究的,只是如何让菌母净化已知的污染。这不叫科研,这叫重复劳动。”
顾长绝指尖轻点桌面,仿佛在指点江山,“我的要求是,你要研究出如何让菌母,去適应更多、更复杂的污染。比如,被诅咒的土地?充满辐射的废墟?甚至是……被法则之力侵染的禁区?”
每一个词,都像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在白玲眼前轰然敞开。
她呼吸都急促了,血丝密布的眼睛里,亮起了让顾长绝十分满意的、名为“痴迷”的光。
“这……这怎么可能!每一种高等污染的法则都不同……”
“所以才叫研究。”
顾长绝拋出了最后的诱饵,“我將设立一个『菌种进化专项奖金』。每当你的研究能让菌母成功『吞噬』並转化一种新的高等污染物,奖金池里的数字,都会翻一倍。上不封顶。”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被这“史诗级课题”和天价奖金砸得晕头转向的白玲,內心平静。
“当然,所有的研究成果,专利,都归我所有。”
“你,只是我僱佣的,最昂贵的『首席研究员』。”
很好。
看著白玲那副“我被你pua了但我心甘情愿”的狂热表情,顾长绝知道,东寧城这台最核心的“印钞机”,已经可以全天候自动化运转了。
这个勤奋的科研牛马,够她自己一个人喝一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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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目的地,是与灵儿的深度沟通。
解决了后顾之忧,是时候规划新的“资產收购”路线了。
在安静的房间內,顾长绝沉入心神。
那座建立在他灵魂废墟之上的巍峨王座,散发著永恆不朽的气息。
王座之上,灵儿那娇小的身影似乎凝实了些许。
“灵儿,其他的『你』,在什么地方?”
一道精神意念传递过去。
很快,一幅浩瀚无垠的星图,在他脑海中展开。
这不是真正的星空,而是这个世界的灵性地图——【九州四海】。
无数光点在地图上闪烁,代表著强大的生灵或灵脉节点。
紧接著,几个微弱的、散发著悲伤气息的暗红色光点,在地图的不同角落亮起。
它们就是“哭泣”的来源。
“哥哥……这个……哭得好大声……”
灵儿的意念传来,其中一个距离东州最近的暗红光点,骤然放大。
它的顏色比其他光点更深,闪烁的频率也更快,仿佛一颗正在泣血的心臟。
在那光点的旁边,一行古老的文字缓缓浮现。
【万灵归葬之地】。
“很好,一號目標,確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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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东寧城的前夕,迎来了几位告別的客人。
陈玄的態度愈发恭敬,他拿著一叠厚厚的报告,匯报著“清心液”的销售情况和未来的產能规划。
顾长绝只是隨意翻了翻,便扔回给他。
“我只要结果。这些琐事,你自己处理。钱定期打到我帐上就行。”
他的语气,像一个真正的大老板,在对自己的职业经理人下达最终指令。
“是,是!顾大师放心!”
陈玄连连点头,如蒙大赦。
白玲也来了,她只是默默地递过来一个小盒子,里面是高度浓缩的菌母样本和一台可携式的环境监测仪。
“我会定期向您云端匯报数据。”
她的声音很低,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和干劲。
最让顾长绝意外的,是雷破。
这个被他羞辱得体无完肤的燃血境武修,竟在门口堵住了他。
他没有了之前的囂张,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要去『归葬之地』?”
雷破的声音有些沙哑。
顾长绝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著他。
雷破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军用的、造型粗獷的黑色通讯器,直接扔了过来。
“拿著。去那鬼地方,也许能遇到我的老部队,『黑甲军』。”
“报我的名字,雷破。应该能……省点麻烦。”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带著一丝说不清的萧索。
顾长绝掂了掂手里的通讯器,心中评价道:
“一份人情,代价未知。这笔买卖,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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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寧城浮空港。
一艘遮天蔽日的巨型浮空舟,如同一座倒悬的金属山脉,静静地悬停在港口之上。
顾长绝登上了这艘前往中州中转枢纽的“青鸞號”。
他没有回自己那昂贵的独立房间,而是隨意地坐在了船上一间对外的公共休息室內。
这里人声鼎沸,三教九流匯聚一堂,是收集情报效率最高的地方。
他刚坐下,邻桌的谈话声就钻入耳中。
一个胳膊上带著佣兵徽章的壮汉,正唾沫横飞地吹嘘著:
“我跟你们说,那『万灵归葬之地』,外围都去不得!老子上次接了个单,就去外围采个『腐魂草』,结果碰上『死气潮汐』,差点没把命交代在那!我那头二阶巔峰的【地行龙】,沾了点死气,回来就灵体不稳,差点废了!”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愁眉苦脸地接过话,“这该死的『死气潮汐』,一个月比一个月频繁,我的商路都断了三条了!运往中州的『月光石』,就因为这破事,成本涨了快两成!”
在他们身后,一个穿著中州学府制服的年轻学子,则满脸鄙夷地摇著扇子,轻声对同伴说道:
“听听,这就是东州这些乡下人的见识。区区一个『归葬之地』的外围,就把他们嚇成这样。”
“我们中州『剑冢』最近又有神兵出世,引得几位王域境的大佬都去观礼了,那才是真正的大场面。东州?呵,蛮荒之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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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交谈声中,万灵归葬之地,以及更广阔的世界,在顾长绝的脑海里迅速变得生动而立体。
危险,机遇,地域鄙视链……所有的信息都被他这台人形计算机冷静地处理、归档。
就在这时,浮空舟发出一声悠长的轰鸣,庞大的船身微微一震,开始缓缓升空,穿入云层。
休息室內的喧囂声,似乎都被隔绝在了云海之下。
顾长绝正准备起身返回自己的房间。
突然!
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的【恐惧感】,毫无徵兆地从臂鎧之中,直刺他的灵魂!
那不是悲伤,不是渴望,而是面对天敌时,最纯粹的、源於生命本能的战慄!
是灵儿!
下一秒,一道微弱、颤抖、带著哭腔的意念,在他脑海中疯狂尖叫起来。
“哥哥……那块碎片在哭……”
“它的哭声……正在变弱!”
“它在……”
“被……『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