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是冲刷掉懒散的清洁剂。
昨天那种躺在印钞机上就能坐享其成的慵懒与满足,被一种全新的、从灵魂高处俯瞰眾生的情绪所取代。
【骄傲】甦醒。
世界在顾长绝的眼中,褪去了所有复杂的偽装,只剩下清晰的、非对即错的逻辑链条。
白玲站在实验室的角落,捧著一本厚厚的笔记,她一整晚没睡,试图解析【清心菌母】的样本,却发现自己的知识体系在这活体奇蹟面前,就像试图用加减乘除去理解微积分。
陈玄走了进来,脸上带著几分凝重。
他將一份內部情报简报放在桌上。
“张承那一派的人,已经开始在各种场合散布言论,说【清心液】来路不明,是『效果越好,副作用越可怕』的邪门歪道,要求公会进行更严格的审查。”
白玲闻言,下意识地捏紧了笔,脸上闪过一丝担忧。
这是传统学阀打压新技术的经典套路。
顾长绝靠在转椅上,甚至懒得去看那份简报。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
“一群连亏损资產和优质股都分不清的原始人,也配討论我的作品?”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听到猴子试图评价人类建筑学的无聊。
这是侮辱。
庸才的议论,是对他这个开创者的侮辱。
陈玄一愣,还没来得及解释这其中的利害关係,就看到顾长绝坐直了身体。
“商业上的胜利,只是第一步。”
顾长绝的眸子亮得惊人,【骄傲】的火焰正在其中燃烧。
“他们觉得自己的根基很稳固?那我就把他们的地基整个抽掉。”
他转向呆滯的白玲,像是在对一个勉强能听懂人话的宠物下令。
“你,过来。研磨墨水,铺开稿纸。不,用光脑,开一个新文档。”
他站起身,开始在实验室里踱步,口中念念有词,思维的速度快到让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
“標题:《论污染与净化的共生转化及应用——废土生態循环初探》。”
“摘要:本文旨在推翻现有的『污染-清除』二元对立模型,提出一种全新的『污染-转化-供能』三位一体生態循环理论……”
他开始口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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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腐臭菌】对金属的分解,到灵性毒素的產生;从【清心菌母】对毒素的吸收,到自身增殖与净化液的產出;从废料的投入,到最终高价值產品的產出……他没有谈论任何深奥的灵力法则,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亲手在黑水渠搭建起来的、正在完美运行的工业奇蹟。
他將这个奇蹟,升华成了一套冰冷、严密、不容辩驳的理论。
白玲的手指在光幕键盘上敲得飞快,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的世界观正在被无情地碾碎、重塑。
她学了十几年,引以为傲的知识,在这个男人面前,就像一堆过时的、需要被扫进垃圾堆的废纸。
陈玄站在一旁,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狂喜,最后化为一种深深的、看著神跡降临的敬畏。
他终於明白了。
顾长绝不是一个偶然创造了奇蹟的天才。
他是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活著的“版本答案”!
几个小时后,一篇足以顛覆整个东区培灵界的论文,完成了初稿。
顾长绝扫了一眼,像检查一份小学生作业一样,隨手指出了几个白玲因为跟不上思路而记错的標点,然后便彻底失去了兴趣。
“好了,就它了。”
陈玄走上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发表在哪里?我建议先在我个人的期刊上,一步步来……”
“一步步?”
顾长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打断了陈玄。
“不,就现在,立刻,马上。”
他用下巴指了指光脑屏幕。
“直接投给《灵道季刊》,东区最权威的那家。”
陈玄的瞳孔一缩:
“那里的审核主编是张承的师弟,你的论文百分之九十九会被打回来!”
“所以,”顾长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属於【骄傲】的、极具侵略性的弧度,“在文章末尾的作者附言里,替我加一句话。”
“『初稿草成,学识浅薄,恳请东区公会专家级培灵师,张承先生,不吝斧正。』”
『斧正』两个字,他说得又慢又清晰。
陈玄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哪里是请求指点?
这分明是把一份写著“你就是个垃圾”的战书,直接拍在了对方的脸上!
还生怕他看不到,特意用了最高规格的喊话筒!
论文提交上去的第二天,整个东区培灵界,炸了。
就仿佛往一潭死水里,扔进了一颗核弹。
最初,只是在顶尖学者的小圈子里流传,引发了剧烈的爭吵。
“简直是胡说八道!污染怎么可能成为养料?这是对灵道的基本原则的践踏!”
“可是……他有论据,黑水渠的污染確实被治理了,而且【清心液】的检测报告做不了假。”
“譁眾取宠!他只是找到了一个特例,就想推翻整个理论大厦?痴人说梦!”
“可万一……他说的才是对的呢?”
爭论很快从学术圈蔓延到了公共领域,各大论坛、社交平台上,关於这篇论文的討论帖呈爆炸式增长。
它提出的理论,与公会百年来的教科书完全背道而驰,却又用黑水渠这个铁一般的事实,死死地堵住了所有反驳者的嘴。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要么,承认这篇论文是对的,那么整个培灵体系的某些派系都將被动摇。
要么,证明这篇论文是错的,那就必须得解释,黑水渠的奇蹟,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所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投向了那个被顾长绝点名的人,那个被公认为东区学术界专家的身影——张承。
在这种滔天的舆论压力下,张承不可能再保持沉默。
第三天。
一份由张承亲自署名的公开声明,出现在了《灵道季刊》的头版头条。
声明的措辞严厉到了极点。
“……此等譁眾取宠、妄图顛覆公理的歪理邪说,是对灵道数百年传承最大的褻瀆!其心可诛!”
“污染即是熵增,净化即是逆转,此乃天道。所谓『共生转化』,不过是魔道巫蛊之术,饮鴆止渴!”
声明的最后,张承向整个东区宣告:
“我,张承,將在半月之后,於东区培灵师学院本年度的入学考核上,设立公开辩论台,当著所有新生代与同行的面,彻底驳斥此等异端邪说,以正视听!”
矛盾,被彻底公开化。
一场关乎道路与真理的战爭,已经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