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空旷的林地里,被野兽袭击的男人躺在那儿,脸上血肉模糊,只能勉强辨別出一双充血无神的眼睛。棕熊趴在他身旁,津津有味地啃食著死者的身体。
看到死人的眼睛后,格温下意识后退,踩断树枝的声音惊动了正在进食的巨兽。它回过头,看著躲在树丛里的女人和男孩,伸出血红色长舌舔动森白的牙齿,眼中流露出捕食者独有的嗜血目光。
在巨熊发现他们后,奥尔加將手放在格温肩上,带著他缓慢地后退,“不要把后背暴露给这些野兽,”她的声音分外冷静,“看著它的眼睛,退,动作不要太快。”
呼,吸。
奥尔加一手將他护在身后,一手握住长矛,缓缓向后退去。但那头野兽並不打算放任他们离开,它盯著女人手中的长矛,人立而起,如同一座黑色的小山般猛扑过来。
格温后来听奥尔加说过,熊这种动物一旦尝过人肉的味道,就会记住这种味道,再也不会对其他猎物產生兴趣。它们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袭击人类,如果在居住地附近发现熊活动的踪跡,要么立刻搬家,要么就组织狩猎队,把熊剿灭。
“跑!”
奥尔加將他向后推开,向侧前方翻滚躲过横扫而来的熊掌,隨即举矛斜刺,將矛尖狠狠捅进棕熊腹部。但巨熊皮糙肉厚,这一下並未伤及根本,反倒激起巨兽的凶性,它盯上前方奔跑的格温,向男孩猛扑过去。
听到身后传来的响动,格温回头看见狂奔而来的棕熊,当场被嚇得浑身僵直,就在他以为自己將要命丧当场时,奥尔加吼出一个短促有力的音节,长矛仿佛缠绕上一层电光,从她手中飞射而出,猛地贯穿巨熊脊背,矛尖在腹部带著肠子一起冒了出来。
巨熊猛地立在原地,浑身发出淡淡的焦糊味,奥尔加手持匕首窜上它后背,疯了似地將匕首刺进巨熊的眼睛和耳朵,等格温回过神时,满脸是血的养母將他抱在怀里,野兽的尸体像一座小山似地倒在旁边。
后来,闻讯赶到的镇民们收敛了死者的遗体,合力將巨熊抬回镇上,肢解拆分,除了熊肉不能吃,其他部位都被拿去换钱,熊皮也被做成了格温家里的地毯。
凭一己之力杀死棕熊后,奥尔加夫人成为了弗拉姆当地的传奇,人们在敬重她的同时,也多了几分畏惧。
呼,吸。
黑暗中,格温看著那双野兽般的瞳孔,缓缓后退,右手伸向別在腰后的匕首。
奥尔加夫人去世时和她的长矛埋葬在一起,把自己的匕首留给了格温。或许冥冥中早有註定,十一年后,在这座小巷里,他再一次和捕食者的目光对峙。
呼,吸。
格温將匕首攥在手里,熟悉的触感令他想起奥尔加,就仿佛她还在自己身边,心中也隨之多了几分安全感。然而头痛却突然发作,他能感到心臟猛烈的跳动声,血液在体內奔流,仿佛要化作涌动的岩浆。
似乎察觉到格温身体不適,那双发光的眼睛骤然放大,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將他撞倒在地。黑暗中响起尖锐的破风声,格温本能地用左臂挡住脖颈,右手举起匕首前刺。
金铁交击的爆鸣声击穿了巷子里的寂静,黑暗中闪过一串火星。
青年狰狞扭曲的面容在眼前一闪而逝,他左手指甲压在匕首刀刃上摩擦,右手指甲深深刺进格温左臂,如果不是因为注意到警员尸体上的伤势而做出防御,这一下已经捅穿了他的脖子。
青年的指甲如同金属一般坚硬,深深没入格温左臂,疼得他直吸气,却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一定要缠住对方。
青年的眼睛似乎具有夜视能力,善於在黑暗中作战,如果被他拉开距离,用那对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指甲朝自己眼睛上一扎,他当场就得交代在这儿。
念头一起,格温咬牙忍住疼痛,匕首收力滑开指甲,反手去砍青年指头,要断掉他锋利的指甲。
“砰!”
隨著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明亮的流光升上天空,隨后炸成一团璀璨的烟火,远处传来巨大的欢呼声。
锋利的钢刃向下切了一段,隨后被骨头卡住,三根指头和温热的液体落在脸上,青年在黑暗中发出非人般的哀嚎,猛地甩动左臂,令格温的匕首脱手而出,坠入远处的黑暗。
藉此机会,格温伸手去捉他右臂,青年的指甲在挣扎中於左臂上划开大片创口。这一下碰到鸦人留下的旧伤,险些將格温疼得昏厥过去,他怒吼一声,反手挥拳锤在青年脸上,將对方打得往右边倒去,同时借势翻身骑在他身上。
青年力气奇大,他奋力挣扎著,同时张嘴要咬格温,险些將他给掀翻在地,但格温也没有这么容易就被压制,他藉助重力拼命下压,两人很快便陷入角力。
“砰!砰!砰!”
空中接二连三地升起烟火,灿烂的炫光之下,他们在黑暗的巷子里扭打,如同野兽般搏命廝杀。
格温还是第一次经歷这种生死搏杀,他的心臟跳如擂鼓,疯狂分泌的肾上腺素麻痹了痛苦,甚至还隱隱生出一种诡异的快感,心中被一个纯粹的念头填满,他要杀死对方。
又一次翻滚后,他从背后死死箍住青年脖子,双手板著他的脑袋猛然发力。
“咔吧!”
一道清脆的爆鸣声响起,青年两手摊在地上,脑袋软绵绵地歪斜著,不再动弹了。
他死了。
格温躺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看著头顶被绚丽烟火点缀的夜空,心中说不上恐惧还是激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杀了人。
我该怎么办?別人会相信我说的话么?他们会不会以为是我杀了警卫和这个——怪物?我是不是应该提前处理一下尸体?尸体该怎么处理?
他躺在地上,脑海中正飞速运转间,格温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抬脚將青年的尸体踹到一边,挣扎著爬起身,在四周寻找自己的匕首。
很快,格温就找到了养母留给自己的唯一遗物,它就在不远处,静静地躺在一片水洼里。他上前捡起匕首,却看到自己在水洼里的倒影,身体僵在原地。
烟火的光芒下,水面中倒映出一名红髮少年,他脸上沾满鲜血,神情冷漠,嘴角带著隱约的笑意,一对诡异竖瞳中升起明亮的琥珀色光芒,像是燃烧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