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哥，您看这……”荣明远待眾人脚步声消失，
    稍后荣明远与乔振国各自据案而坐，面前茶盏腾起的白雾中，隱约可见剑气凝成的细小花纹。
    “世人皆道剑意在於快，”明宇说道：“却不知『慢』之一字，方是武道真髓。”
    屈指弹向青铜剑鞘，“噹啷”声中，剑鞘上的“侠客行”三字竟浮现出淡金色笔意，与字帖上的墨痕重叠。
    荣明远瞳孔骤缩，手中茶盏“咔”地裂开细纹。
    “小友是说……”他喉咙滚动，声音里带著朝圣般的颤抖，“以书法笔势为引，逆推剑道真意？”
    “荣老可知『屋漏痕』『锥画沙』？”明宇拾起案头毛笔，饱蘸硃砂后凌空书写，“顏鲁公观雨痕悟得笔法，张长史见剑舞而通草意。”
    红色笔影在虚空中凝结成“势”字，边缘竟泛起剑锋般的锐芒，“书法与剑道，皆在『力透纸背』四字。您方才舞剑时留下的三丈剑痕，看似靠蛮力，实则……”
    “实则是顺著字帖笔意的『势』在走！”乔振国猛地拍案而起，腰间剑鞘剧烈震颤，竟自行弹出三寸青锋，“就像写『一』字需逆锋起笔，看似迂迴，实则蓄势！”
    他忽然想起明宇书空时的动作，每个转折处都暗含“欲左先右”的笔法，不由得脊背发凉——这少年竟把书法中的“藏头护尾”化成了剑意精髓。
    明宇讚许地頷首，指尖硃砂笔意突然散开，化作六道剑芒，分別点在空中。
    荣明远目瞪口呆地看著明宇的手势，虽然没有带著剑意可正与他的功法相合。
    “剑意不在剑，而在人。”明宇走到《侠客行》书卷前，指尖沿著“白蛇吐信”的剑势游走：“您看这『势』字，上为『执』，下为『力』，执力於虚，方能应物无穷。就像方才荣老收敛剑意时……”
    “必须像控笔一样，让真气在经脉里『提按使转』！”
    荣明远突然悟道，猛地站起身，体內真气顺著新悟的脉络奔腾，丹田处的“势”之种竟隱隱发胀。
    他隨手抽出身边的宝剑，剑尖挑起茶盏里的浮茶，茶叶竟在剑气托举下摆出“侠客行”首句的字形，未落一滴茶水。
    乔振国看得双目赤红，慌忙掏出隨身携带记事本开始飞快的记录下来，对照明宇方才的笔势，赫然发现多处晦涩难懂的剑招竟豁然开朗。
    他激动得手指发抖，墨笔在残页空白处疾书：“以笔意通剑意，如舟行水中，看似平缓实则暗合天道……”
    荣明远突然福至心灵，挥剑在空气中写下一个“剑”字，剑尖拖出的剑芒竟与明宇先前书空的笔跡分毫不差，而他丹田处的“势”之种，此刻已化作一枚跳动的金色剑丸。
    烛火忽明忽暗，明宇袖中滑落半张泛黄的纸页，露出“侠客行”三字古篆。荣明远与乔振国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默不作声，但心中已经是联想开来了。
    未及细想，明宇已拾起纸页轻笑：“荣爷爷的剑意雏形已成，剩下的路，便如书法临帖，需日日精进。”
    荣明远手中的茶盏在石桌上重重一磕，茶汤在盏中泛起涟漪。
    他盯著眼前青年负手而立的挺拔背影，暮色透过松枝在明宇玄色劲装上投下斑驳光影，此刻才惊觉，方才那场看似隨意的论道，竟如春雨润物般，不知不觉间解开了他心中盘桓十余年的剑道桎梏。
    喉间滚动两下，苍老嗓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震动：“小友非寻常人吧，我看那青龙卫里的精锐，也未必有你这般深厚的修为。”
    明宇缓缓转身，腰间玉佩隨著动作轻晃，温润光泽映著他眉眼间的从容。他抬手掸落肩头松针，淡淡道：“荣老谬讚了，我不过是青龙苑內一名普通弟子，並非青龙卫。”
    见荣明远仍带著探究的目光，他指尖轻叩石桌，发出清越声响：“荣老不妨试试，用方才悟到的『提按』之法运转真气——记住，笔意在哪，剑意就在哪。”
    话音落下时，指尖已有一缕剑气凝成，在暮色中泛著冷光，转瞬没入脚下青石。
    荣明远摩挲著頷下银须，忽然想起江湖传言，眼中笑意渐浓：“我听说今年青龙苑收了个真传弟子，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连门中长老都鲜少得见真容。”
    他特意观察著明宇的反应，却见对方只是抬手虚握，似在执笔作画，语气轻鬆道：“此事大抵是江湖中人以讹传讹，当不得真。”
    “这个……”荣明远突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明宇贤侄你看我家玉君如何？我听闻你们好像很熟？”说罢端起茶盏轻抿，看似隨意的动作下，余光却紧紧盯著明宇。
    明宇心中警铃大作，指尖无意识摩挲著剑柄。他回想起冰原上与玉君並肩作战的场景，暴风雪中那柄银剑舞出的寒光犹在眼前，此刻却化作荣明远眼底的算计。
    面上却仍保持著得体的微笑：“玉君学姐和我相识是在冰原做任务的时候。”他在心中暗自思忖，这荣明远看似和善，实则老谋深算，见自己对名利不为所动，竟想出这般迂迴手段。
    “相熟好，以后多多来往。”荣明远爽朗的笑声惊飞了窗外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一旁的乔振国却暗自嘆气，想到自家孙女整日舞刀弄枪的颯爽模样，再看看荣明远打的如意算盘，不禁苦笑——他家那个风风火火的“男人婆”孙女，怕是施展不了这美人计了。
    荣明远抚须沉吟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著茶盏边缘，忽然话锋一转：“说起这剑意，老乔你可知那失传已久的《侠客行》残卷？传闻中记载的『十步杀一人』的剑意，与明宇小友方才提及的『提按』之道，倒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乔振国闻言精神一振，腰间的青铜剑穗隨著动作轻晃：“荣老哥说的剑意，我曾听人提过，若能参透其中剑意，足以在江湖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他看向明宇，眼中满是期待，“不知明宇小友对此有何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