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萤在黑海岸阴鬱的森林与崎嶇的海岸线间穿梭了数日。她的足跡北至喧囂的梟兽棲息地,南抵遍布危险暗礁的海岸,仔细搜寻著任何可能大型暗夜精灵港口,或者是那些符合她记忆中“伊利丹召唤娜迦”场景的海滩。
然而,搜寻的结果却令人失望。黑海岸的海岸线多是被黑色礁石环绕的险峻之地,或是遍布沉船残骸、小型鱼人巢穴的狭窄湾口。最大的暗夜精灵定居点奥伯丁,虽然有比较大的港口,但是和记忆中伊利丹出海的港口差异很大。
“难道是我记错了具体地点?”一丝疑虑开始在她心中滋生。她沿著海岸线继续向南探索,心情也如同黑海岸的天空一般,蒙上了一层阴霾。
就在她途经一片格外荒凉、瀰漫著古老气息的海岸时,一个慵懒却带著一丝明显厌烦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嗯……?一股强大而奇异的能量波动,像是……陈年的秩序枷锁。真是令人不快的味道。”
是萨拉塔斯。她罕见地主动甦醒,並非因为危险,而是因为感知到了某种让她这位古老存在都感到“膈应”的东西。
叶晚萤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在哪里?什么方向?”能让萨拉塔斯评价为“强大”且感到“不舒服”的,绝非寻常之物。
“那边。”萨拉塔斯的声音指向內陆方向,带著一种仿佛看到脏东西般的嫌弃,“一股被强行缝合又彻底沉寂的怪异感觉,像是泰坦那些造物小玩具的手笔,却又混杂著上古之神这边……某个失败废物的残余气息。去看看,小朋友,或许能发现点有趣的……垃圾。”
遵循著萨拉塔斯的指引,叶晚萤离开海滩,向內陆那片更加古老和寂静的林地走去。周围的树木愈发高大扭曲,光线也愈发昏暗。
很快,一片奇异的景象闯入她的眼帘——
在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一柄巨大到超乎想像的石制巨剑巍然耸立,剑身散发著蓝色光芒!剑身布满古老而磨损的符文,其规模绝非凡人乃至寻常巨人所能挥舞,它更像是一座石碑,一座丰碑,散发著沉重而压抑的秩序能量。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巨剑插在一个巨大无比的生物的乾枯的头颅之上,它的残骸一半被埋入地下,即便经歷了无尽岁月,依然能想像出其主人生前那可怖的形態。一股微弱却极其顽固的虚空腐蚀气息,正从骸骨与巨剑的接触点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与巨剑本身的秩序能量发生著无声却永恆的对抗。
“瞧,”萨拉塔斯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一把粗糙的泰坦造物牙籤,钉死了一个不自量力、连取悦我们都做不到的失败品。这就是我说的,令人作呕的味道。秩序与混乱,创造与腐蚀,拙劣地纠缠了上万年,无聊透顶。”
叶晚萤立刻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
“主宰之剑……”她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她玩家的记忆被触发了,这里是上古时期,一位名叫克洛恩的山岭巨人在伙伴几乎全军覆没后,用手中的符文巨剑刺穿了上古之神的僕从滑行者索格斯的头部,將其击杀
她寻找伊利丹的线索一无所获,却意外地先一步找到了这座象徵著更古老战爭的遗蹟。而萨拉塔斯对这里混合能量的厌恶感,也让她对这片土地隱藏的力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叶晚萤凝视著主宰之剑下那庞大而可怖的骸骨,以及剑身上流转的微弱秩序符文,缓缓將脑海中关於这位“滑行者索格斯”的未来片段,详细地向萨拉塔斯道来:
“在我所知晓的『未来』里,”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史实,“这具骸骨的主人並未永远安眠。一群崇拜上古之神的暮光之锤教徒在此地举行了黑暗仪式,成功將它从长眠中唤醒。復活后的索格斯在此地掀起了一场不小的混乱,它的力量腐蚀著土地与生物……不过,最终它还是被闻讯赶来的暗夜精灵们再次击杀了。”
她顿了顿,紫色的眼眸转向那逸散著丝丝腐朽虚空能量的骸骨,提出了关键的问题:“虽然它最终再次被击败,但这至少证明,即便经歷了万年的镇压,这具残骸之中依旧蕴含著不容小覷的能量。萨拉塔斯,你之前说过,你需要从上古之神的核心获取能量来破除封印。那么,眼前这个……这个上古之神麾下重要僕从的残骸,它的核心,或者它残余的力量,是否也能为我们所用?”
脑海中,萨拉塔斯沉默了片刻,那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其中蕴含的兴趣明显压过了轻蔑。
“嗯……滑行者索格斯……”她仿佛在品味这个名字,“虽然它那点可怜的力量,与那四个老傢伙相比,微不足道。”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甚至带著一丝难得的认可:“但是,我亲爱的小朋友,对於目前的我们而言,即便是这样一份被岁月和封印大大削弱了的『遗產』,也確实算得上一顿……不错的大餐了。它能提供的能量,远比你去狩猎一百头深海巨兽要来得多且……美味。”
然而,她立刻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但是,有一个小小的麻烦。看见那把丑陋的石头牙籤了吗?”她的意识指向那巍然耸立的主宰之剑。
“它不仅仅是钉住了这堆骨头,更重要的是,它那令人作呕的秩序符文持续不断地破坏並净化著索格斯残留力量的核心结构。核心已被严重破坏,甚至可能已经碎裂。就像一颗被砸碎了外壳的坚果,果仁暴露在外,正在不断风化流失。”
“那就把那把剑拔出来。”叶晚萤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清冷而果断。
话音未落,她身形已轻盈地悬浮而起,周身暗影能量微微波动。她抬起手,数道凝实如精钢、却又飘忽如烟雾的暗影丝线激射而出,精准地穿透了主宰之剑周围那层流转不息的幽蓝色秩序符文光晕,如同毒蛇般紧紧缠绕住了那巨大无比的岩石剑柄。
嗤——嘶——!
光与暗,两股截然相反、天生对立的力量猛烈碰撞的瞬间,刺耳的腐蚀声与能量激盪的爆鸣骤然响起!那幽蓝色的秩序光晕仿佛被投入热油的冰块,剧烈地沸腾、闪烁起来,拼命抵抗著暗影之力的侵蚀。暗影丝线上也冒起缕缕青烟,显然也在被秩序能量飞速消耗著。
叶晚萤悬浮於空,紫色的眼眸中冷光凝聚,全力操控著暗影丝线向后猛然拉动!这足以將一艘搁浅的中型贸易船轻鬆拖上岸的强大力量,毫无保留地作用在了那亘古存在的泰坦造物之上。
然而——
主宰之剑岿然不动!
它如同生根一般,深深地与大地融为一体。剑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摇晃,只有其上的符文光芒因为受到外部力量的强烈刺激而变得更加明灭不定,闪烁得愈发急促,仿佛一头被激怒却依旧沉睡的巨兽,无声地彰显著其內部蕴含的、远超想像的泰坦秩序之力。
叶晚萤这志在必得的一拉,竟然完全没能撼动它分毫。那景象,宛如蜉蝣试图撼动巨树,充满了令人愕然的差距感。
“没用的。”
萨拉塔斯的声音在叶晚萤脑海中响起,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深深的厌烦,那是一种源於力量被束缚的憋屈感。
“我们现有的力量被封印得太多了……”她的声音不復全然的慵懒,而是透著一股尖锐的不满,“能够调动的这点虚空能量,既稀薄又无力,想要撼动这深深扎根於地脉的泰坦造物,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顿了顿,声音里流露出一丝对往昔力量的渴望与对现状的嘲弄:“看来,我们暂时是无法移动这把碍事的剑了。除非……能破除更多的封印,恢復更多的虚空能量。”
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遥远的迴响:“哪怕只恢復我巔峰时期的三成!拔掉这根可笑的牙籤,也不过是心念一动的事。”
但隨即,这丝迴响便化为了更深的讽刺:“不过,真到了那个时候,呵呵……滑行者索格斯这点残羹剩饭般的能量,对我们而言,恐怕也如同尘埃般无足轻重,食之无味了。真是……令人恼火的悖论,我的小朋友。”
叶晚萤凝视著那柄纹丝不动的巨剑,眼中闪过一丝极罕见的挫败感。明明庞大的力量近在咫尺,却因为自身的桎梏而无法触及,这种无力感比一场艰苦的战斗更让她感到疲惫和恼火。
她轻轻嘖了一声,缠绕在剑柄上的暗影丝线如同失去力量般悄然消散,化作缕缕黑雾回归於她的身上。那刺耳的腐蚀声与能量对抗的爆鸣也隨之戛然而止,只剩下主宰之剑上的幽蓝符文依旧在缓缓流转,仿佛在无声地宣告著它的胜利。
她缓缓降落下来,不再维持悬浮的姿態,有些无力地坐在了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身下深色的苔蘚被微微压陷。她曲起一条腿,手臂隨意地搭在膝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抠弄著地面上一小块碎石,平日里那种受虚空影响而超然冷静的气质消退了不少,流露出几分符合她外在年龄的、真实的失望与疲惫。
紫色的头髮垂落几缕,遮住了她部分侧脸。她就这么静静地坐著,望著那具被巨剑镇压的庞大骸骨和逸散的微弱能量,像是一个看著果被放在玻璃柜里却打不开柜子的孩子。
“真是……白忙一场。”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