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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窃书的孔乙己
    初冬,大顺绍兴府,鲁镇东关街道。
    转著旋的朔风从水乡各处河湖涌来,捲走几片晨雾后又另寻他处,丝丝缕缕透进门板里。
    风里裹挟著滩涂淤泥的腥气、岸边枯苇的气味,多少给屋里带来了些生气。
    屋內孔易悠悠转醒,挪动著手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使不上一点力气。
    好饿!
    好冷!
    孔易睁开眼,双目涣散,虚弱一阵阵传来。
    他只觉得浑身一阵酸痛,脑袋昏昏沉沉,接著便是一些记忆碎片汹涌而来。
    “温两碗酒,要一碟茴香豆。”
    “窃书不能算偷……窃书!……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
    “回字有四样写法,你知道么?”
    孔易精神一阵恍惚,穿越者千千万,有人穿越成皇帝,有人穿越成魔道,还有人穿越成铜镜。
    我……我这是穿越成孔乙己了。
    ……
    过了一会儿,孔乙己摆摆头,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现实和他的新名字。
    作为汉语言专业的大学生,他自然是了解迅哥儿笔下的这个人物。
    一个封建压迫下的悲剧人物。
    一个总是被周围的人嘲弄,穷困潦倒,屡试不第的童生,最后还因偷隔壁举人家的东西被打折了腿。
    孔乙己看向自己的双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掛住。
    他尝试將腿往內再盘了一盘,居然还能动。
    “穿越带来的治疗效果?”孔乙己眼睛一亮。
    隨后屋外一阵寒风吹进来打断了这喜悦,他看向漏风的屋顶,还有虚掩著的门板,他又一哆嗦,又掖了掖身上的破夹袄。
    他努力的在消化著记忆,他想要在这个异世界活下去。
    大顺建朝已有207年,时年外戚当道,藩镇割据,全国农民起义不断,烽火四至,平西,上京、扬州等地前段时间掀起了剧烈的起义与镇压。
    孔乙己现年二十出头,父母早逝,留有良田十余亩。
    早年间他靠著这余荫生活还过得去,原来也在县学读过书,但终於没有进学,又不会营生,於是愈过愈穷,弄到將要討饭的地步。
    后遇到荒年,將田和家里大部分藏书,都低价卖给了邻居丁举人。
    前几天夜里,还想在科举上有所进展的孔乙己,偷溜进丁举人家温习论语。
    结果被当场抓住。
    当做偷书贼被扭送到官府,写了服辩,但实在是家徒四壁没钱赔给对方,也没钱交赎罪银。
    最后还是那个捻著山羊鬍、眼皮耷拉的县衙主簿做了中人,將自家最后的財物——房契抵押给了隔壁丁举人。
    约定三月內凑齐三贯大钱。
    方可赎回房契,自己也才得以从县衙大牢里被放出来。
    三贯大钱,也就是三千文大钱。
    抵得上庄稼户一年所有的收成了。
    而今天,已经是孔乙己被放回家的第六天。
    孔乙己看向床边,有一张磨损严重的木桌,上面摆放著好几样东西。
    一个缺口的陶碗,里面仅剩半碗稀粥混著表面一层冰碴子;
    一根笔头磨损严重的旧毛笔;
    还有一本翻烂的《论语》和一些抄书用的黄纸。
    “原主估计想著抄书还债,可惜天太冷,肚里又没货,躺在床上休息时便一命呜呼了,让我占据了这身体。”
    孔乙己扶额,心里更是一阵阵发苦。
    他將陶碗拿起,一仰头將剩下半碗稀粥喝了的乾乾净净,从嘴到喉咙,再到胸口的凉意刺激著他头脑愈加清醒。
    现在是这吃人的旧社会,可没有什么居委会大妈会来上门关心困难群眾。
    这情况下,饥寒交迫下最多再坚持几天,最终也会是落的跟原主一个下场,在家里死了好几天都不会有人发现。
    肚子飢饿感不断传来,似是在催命的黑白无常。
    孔乙己用尽气力起身下床,开始在屋內搜寻起来,想要再找到一些吃食。
    可说是搜寻,这屋內几乎一眼都能看到底。
    后室就一张破床,上面铺著一张破草蓆和打满补丁的褥子,上面黑一块黄一块。
    唯一的光源是一扇小小的、糊著厚厚高丽纸的支摘窗,窗纸早已发黄髮脆。
    孔乙己掀开布帘,来到前屋,这才发现外面竟是白天。
    可是这前屋的光景还不如內屋,米缸早已见底,只剩水池里还有一层薄冰。
    最后找遍全屋,也只是在破絮枕头下摸到了3文大钱,还不够去咸亨酒店喝碗热黄酒。
    孔乙己在米缸缸底颳了又刮总算是有了二两米下锅。
    这三文铜钱,二两糙米,外加这间即將不属於他的破屋。
    便是他孔乙己目前全部的家当。
    ……
    半个时辰后,最后那点糙米终於是下了肚子,温热的米汤驱走了寒意,孔乙己也恢復了一些精气神。
    孔乙己来到小院,正准备洗把脸拾掇拾掇自己,却在水面倒影中发现自己身后浮有一缕青气。
    “这是什么!”
    孔乙己抬手向身后抓去,却是抓了一把空。
    他前世也算是阅文无数,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平静了几分钟后,他凝重的逆走了四步。
    什么也没有发生。
    接著他也不恼,开始轻声呼唤。
    “面板?”
    寂静无声。
    孔乙己接下来又下意识的摸了摸手指。
    好像原主也没有戴戒指的习惯。
    可惜孔乙己一阵搜索试探,连喝粥的破陶碗都被擦了又擦,也是毫无发现。
    正在孔乙己打算割开手指,一个个试试家里的器物能不能滴血认主的时候,他听见了门外的呼唤由远及近而来。
    “孔生员,孔生员可在家中?”
    孔乙己停下了准备切向自己手指的菜刀,还有些意外。
    “我在这世界孤家寡人一个,谁会在这个时候寻我。还称呼我为孔生员,可真抬举我。”
    很快孔乙己的疑问有了答案。
    他打开自家大门,门外站著一个穿著青灰色长衫,配黑色马褂的中年男人。
    来人是隔壁丁举人家的管家李大——孔乙己前几天在县衙有见过,之前第一个抓住自己“窃书”也是他。
    “孔生员,我们家老爷请你过去。”
    管家李大皮笑肉不笑的说了这话。
    接著便盯著孔乙己,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似乎是惊异於孔乙己的腿能好这么快。
    现在的孔乙己可大不一样了,忙著弄清身后青气原由的他,才没时间去奉承那劳什子举人,更別提应承他一个举人管家。
    “请问丁举人有何贵干,我这家徒四壁,还得想法子找米下锅,若没什么要紧事我就不去叨扰丁举人了。”
    李大极轻微地抬了下眼皮,没想到孔乙己一改之前的怯懦性子,居然会这么直接的拒绝自家老爷的邀请。
    李大只得继续说道:“孔生员还是去一趟吧。”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声调。
    “老爷说,是关乎孔生员『前程』的事。
    前番县衙那档子事,虽说结了案,可终究是留了案底的。
    老爷念在同是读书人的份上,想替生员参详参详,寻个出路,免得再生枝节。”
    李大刻意在『前程』『案底』几个字上咬的格外清晰。
    若在从前,孔乙己听到“前程”、“案底”这类字眼,又牵扯上举人老爷的“恩典”,怕是早已惶恐又夹杂著点虚幻的希冀,忙不叠地跟著走了。
    但现在他只觉得眼前这管家聒噪得很,耽误了他探索“正道”的宝贵时间。
    正欲要再开口拒绝李大时,竟发现李大身后也有一缕青气浮在空中,和自己身后那相差无多。
    福至心灵,孔乙己意念一动,那缕青气径直飘向了自己。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舒爽,连带著思维也加快了不少。
    孔乙己知道,外掛,到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