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几万人的体育馆,在这一刻,安静得像是一座空旷的坟墓。
所有的摄像机,所有的聚光灯,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聚焦在了舞台中央那个穿著黑色星空裙的女人身上。
夏婉秋。
上一届的金曲奖天后。
江晨的前妻。
由她来颁发“最佳男歌手”这个奖项,这剧本……
简直绝了。
主办方太会搞事了。
他们不仅要把江晨捧上神坛,还要顺便……
在他的封神之路上,洒上一盆最狗血、也最致命的汽油。
这是要上演世纪修罗场啊!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歷了短暂的停滯后,彻底疯了。
“臥槽!臥槽!臥槽!主办方你是魔鬼吗?让前妻给前夫颁奖?”
“杀人诛心!这简直是杀人诛心啊!”
“我已经开始窒息了!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快看夏婉秋的表情!她快哭了!她绝对快哭了!”
舞台上。
夏婉秋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张原本冷艷绝美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苍白得像是一张纸。
她死死地盯著手里的那个信封。
仿佛那里面装著的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颗足以將她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
她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个奖,会是谁的。
周天王?林俊杰?陈医神?
他们虽然都是天王级的存在,但今年的风头,全都被一个男人抢光了。
那个曾经被她视为“累赘”,如今却成了她遥不可及的光的男人。
“夏老师?”
旁边的男主持人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提醒了一句,“可以……宣布了吗?”
“呼……”
夏婉秋深吸一口气。
那股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让她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稍微平復了一些。
她缓缓地抬起头。
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越过那些闪烁的灯光。
精准地,落在了第一排那个男人的身上。
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靠在椅子上,嘴里还叼著半个没吃完的苹果。
仿佛台上即將揭晓的这个华语乐坛最高荣誉,跟他没有任何关係。
又或者说。
他早就知道了结果。
夏婉秋看著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想起了五年前。
在某个同样星光熠熠的颁奖典礼上。
她第一次拿到了“最佳新人奖”。
那时候,江晨就坐在台下,比她还要激动,拼了命地鼓掌,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为她而骄傲的星光。
可现在呢?
物是人非。
她成了颁奖嘉宾。
而他,成了即將登顶为王的……
前夫。
多么讽刺。
多么可笑。
夏婉秋的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直到传来尖锐的刺痛,才让她勉强保持了站立的姿势。
不能哭。
夏婉秋,你是天后,你是女王。
这是他应得的。
你应该为他高兴。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当著全网几千万观眾的面,缓缓地,拆开了那个决定了无数歌手命运的……
烫金信封。
她看了一眼。
信封里,果然是那个让她心如刀割的名字。
夏婉秋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的悲伤已经被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有骄傲,有不甘,有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
尘埃落定的释然。
她拿起麦克风。
声音不大,却通过现场顶级的音响设备,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获得第三十六届华语金曲奖【年度最佳国语男歌手】的是……”
夏婉秋的声音在发抖,带著一股子浓浓的鼻音。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说出那个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我的……”
“前夫。”
“江晨。”
“轰——!!!”
全场譁然!
如果说刚才江晨拿奖拿到手软只是“震惊”。
那夏婉秋这句“我的前夫”,简直就是往这片已经烧开的油锅里,扔了一颗原子弹!
她没有说“江晨先生”。
也没有说“获奖者江晨”。
而是用了“前夫”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里,包含了多少不甘?多少悔恨?多少无奈?
“臥槽!她说了!她真的说了!”
“我的前夫……这四个字简直比《成全》还虐啊!”
“夏婉秋这是在干什么?当眾示弱吗?还是在宣示主权?”
“我感觉……她是在告別。用这种方式,给这段感情,画上一个最后的句號。”
而作为当事人的江晨。
在听到“前-夫-”这两个字时,那张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啃苹果的动作,停住了。
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也渐渐收敛。
他抬起头,看著舞台上那个穿著黑色星空裙、美得让人窒息、却也脆弱得让人心疼的女人。
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啪啪啪啪啪——”
雷鸣般的掌声,將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拉了回来。
周天王、林俊杰、陈医神,这三位陪跑的天王,极其大度地站起身,对著江晨,送上了最真诚的祝贺。
“去吧。”
周天王拍了拍江晨的肩膀,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略带羞涩的笑容,“这个时代,是你的了。”
江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把手里那半个苹果,极其自然地,塞进了旁边江小-鱼-的手里。
“儿砸,帮爹拿著,別啃完了,待会儿下台我还要吃。”
说完。
他在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中。
站起身。
极其隨意地整理了一下t恤的衣领。
然后。
迈著那双人字拖,一步一步地,朝著那个属於他的、至高无上的王座。
走了上去。
那背影。
依旧懒散。
却又带著一种……
君临天下的霸气。
夏婉秋站在舞台上,看著那个一步步向她走来的男人。
看著那张让她魂牵梦绕了五年的脸。
眼泪,再也忍不住。
决堤而下。
“恭喜你……”
当江晨走到她面前时,夏婉秋的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
“你……终於做到了。”
江晨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看著她那张哭花了的脸,看著她那双充满了悔恨和祈求的眼睛。
然后。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他缓缓地,伸出了手。
夏婉秋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以为……
他要替她擦去眼泪。
她以为……
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然而。
江晨的手,並没有落在她的脸上。
而是……
极其冷漠地,从她手里,接过了那座沉甸甸的……
金色奖盃。
“谢谢。”
江晨的声音很轻,很淡。
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著那个已经哭成泪人的女人,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只有……
一片死寂的荒凉。
“夏小姐。”
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懒得叫。
“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