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余音绕樑。
    看客们还沉浸在琴音中时，楼內灯光突然变的柔和。
    丝竹声再起，曲声空灵縹緲，仿佛让人置身於天宫。
    一队身著月白轻纱的女子翩然而出，步履轻盈，如同踏月而来。
    为首舞女，面覆青色薄纱，只露出一双清冷明澈的眸子。
    她身姿高挑，玲瓏有致的曲线在轻纱遮掩下勾的看客们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但又无半分俗艷之感，舞姿灵动，带著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每一个迴旋、每一次扬手都带著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月宫仙姬謫落凡尘，於云端跃动，清冷孤高，不容褻瀆。
    楼內一时寂然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隨著那抹绝世的白色身影。
    “教坊司的头牌，当真是人间仙子，绝非庸脂俗粉可比。”
    “我若是能和她共度一晚，就算死在她的石榴裙下，也无遗憾了。”
    王来福双目圆瞪，嘴巴微张，直勾勾地盯著领舞女子，鼻头一热，竟流出了两行热血。
    林起皱了皱眉，从袖中取出一块平日用於擦汗的麻布递了过去。
    “擦擦。”
    王来福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才意识到失態，接过麻布捂住了鼻子，脸色变得涨红。
    林起的目光再次落回那舞女身上，起初只是欣赏，但越看越觉得那身影和露出的眉眼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感。
    他端著下巴仔细思索，自己应当是没见过眼前之人才对。
    林起侧过头靠近身旁位置的看客，看似无意的问了句。
    “她是谁啊。”
    那人侧过头望了眼林起，冷哼了声。
    “白芊芊你都不认识？”
    “外地来的吧，她可是教坊司的头牌。”
    白芊芊，林起想起来了，不过这是属於原身的记忆。
    小时候，似乎有一位姓白的世交时常带著家眷来林家做客。
    那家有个年纪与他相仿的女儿，总是安静地跟在父母身后，气质清冷，姿容绝美，好像就是叫白芊芊。
    林起心底一沉。
    再看台上舞女，虽覆著面纱，但那身段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与记忆中的白家小姐渐渐重合。
    他也是想明白了。
    林家倒台后，那些原本依附於林家的世交、门生故旧，大多受到了牵连和打压。
    白家遭了殃，说起来跟林家脱不了干係。
    林起摸著自己的胸口，心跳加速，情绪异常激动，恨不得立刻就要衝上去將白芊芊从舞台上解救下来。
    他知道，这是原身的记忆情感在作祟。
    脑海中被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不断涌出。
    儿时的白芊芊，时常跟在他身后软软地叫著林起哥哥，两人一起玩闹嬉戏，扑蝶赏，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只是后来年岁渐长，男女有別，见面才少了。
    台上的白芊芊，舞姿依旧曼妙空灵，但林起却从那清冷孤高的姿態中，看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隱忍与坚韧。
    她本该是官家小姐，如今却在这风月场中，以色艺娱人。
    林家这座大山倒下，压垮了太多依附其上的草木。
    林起暗嘆口气，他虽和白芊芊素不相识，但却因融合了原身记忆感同身受，就像他对家人的亲近那般。
    若是放任不管，日后习武定然无法再静下心来。
    但想要给白芊芊赎身难度很大。
    前置条件通过武考，成为武院学子倒是不难。
    难的是想要替身为头牌的白芊芊赎身，定然要费巨量財富。
    还有一个更为现实的难题。
    白家沦落至此，白芊芊心底会不会对林家心生怨恨？
    当林起回过神时，白芊芊已经悄然退去。
    时间飞快，表演已经接近尾声。
    这时，有数名力士將几尊大鼎搬上了舞台。
    林起有些疑惑，再次侧过头问向了身旁之人。
    “兄台，这又是什么稀奇节目？”
    那人胸膛一挺，轻哼了声。
    “外地来的就是没见过世面。”
    “说到底，教坊司的存在就是为了激励歷届武院学子。”
    “凡是能参加武考的学子都有机会上去展示自己。”
    他又指了指二层楼阁中，坐於屏风之后的数道曼妙身影，继续说道。
    “如果能被姑娘们看中，就有机会一亲芳泽了，甚至会得到一些额外好处。”
    林起有所明悟。
    参加武考的学子对教坊司的女子有所嚮往。
    同样的，被困於教坊司的女子或许更加渴望能离开这个风月之地。
    不断有武考的学子上去尝试举鼎，但却都以失败而告终。
    林起再次侧过身开口问道。
    “兄台，这三个鼎看上去好像很重的样子。”
    身侧之人抓了把瓜子，轻笑一声。
    “千斤、九百斤、八百斤。”
    “但凡能举起这三个鼎的，那都是这一届最有希望衝击前十的天才。”
    “而那些人无不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哪里会看得上这种风月之地的女子。”
    “教坊司要等的是拥有足够潜力，但身世背景普通的武道天才。”
    附近另一人补充道。
    “就是如此，我们这些人就是看个热闹。”
    “如果真出现了那种武道天才，二层阁楼中的姑娘定然会爭先献媚，甚至愿意献出积攒半生的所有钱財。”
    林起托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大夏王朝为了能从泥腿子之中挑出真正的武道天才，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如此做，既能激励那些处在最底层想要往上爬的武道天才，还能给予巨量財富的扶持。
    他的心头跳出了一个想法，但却又被他立刻掐灭。
    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一人，他身著锦衣华服，身材雄壮，容貌英俊，气质极佳。
    “是洛郡杨家的天才杨恬！”
    “他这是要上去举鼎吗？”
    “我听说杨恬对白芊芊仰慕已久，从未缺席一场表演，出手极其阔绰，莫非是要將白芊芊娶回杨家当小妾？”
    林起从怀中掏出小册，仔细查找。
    “杨恬，九百斤力，有希望衝击武考前三，善使长枪。”
    他的目光变得阴沉了下来，这杨恬属於洛郡本地的地头蛇，自己若是在这里得罪了他，怕是会惹来不小的麻烦。
    但白芊芊一事是他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否则会影响到他日后的武道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