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岛,有件事需要拜託你。你帮我查一下1923年大地震中,遇难者的名单以及倖存者名单。”
“帮我在各大论坛上註册一个匿名帐户,等我回去东京。”
“最后,如果最近的读者来信中,有一封全是中文的信件,请妥善保留。”
掛了电话后,佐川明推开了电话亭的玻璃门,此时,天空中飘扬起了鹅毛雪花。
行人们惊诧地抬头,在不常下雪的神奈川,这样的景致,確实让人感到意外。
他在人群中低下了头,顺著平缓的路面,向那幢朱红色的別墅走去。
雪,越下越大。
走到別墅的时候,佐川明的头上,已经覆盖了一层雪花。
他摁响了门铃。
开门的,仍旧是鳩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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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次,鳩山的神色却变得慌张起来。
“佐川先生!您怎么又回来了?我刚接到电话,那位秘书他……他今晚就会来!在那之前,任何人都不能进来!”
佐川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
“鳩山女士,我知道,您是一名专业的护工,你忠於您的僱主,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请给我一点时间,我和您说一个故事,听完之后,您再决定,要不要让我进去。”
鳩山的手紧紧地捏著门框,她朝屋內看了看,又咬了咬牙,道:
“您说吧!就在这里说!”
大雪纷扬。
佐川明缓缓地说起了那个不该被诉说的故事。
他的语调平淡得如同一摊池水,然而话语之下的故事,却涌动著巨大的波涛。
雪花,一片片地落下。
鳩山站在门边,眉头先是一皱,神情逐渐惊诧,直到双眼泛红,双手颤抖。
“世界上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实在是太过分了!”听完故事的鳩山,咬紧牙关,压低著声音骂道。
忽然,她脸色一滯,捂著嘴惊道:“这么一说,长久以来,我岂不是在帮一个坏人工作?!哎呀,这真是做了大坏事啊!”
鳩山的眼神开始快速地转动起来,最后,她的肩膀彻底垮下,隨著一口浊气吐出,她侧过身子,给佐川明让出了位置。
“您进来吧!”
此刻,风雪骤停,
佐川明拍了拍肩上的落雪,平静地迈出了脚步。
屋內,依旧安静。
山本坐在沙发上,正侧头看向窗外的海浪,喃喃道:
“雪停了,雪停了......”
佐川明朝著鳩山深深鞠了一躬,道:
“非常感谢鳩山女士,接下来的时间,我想单独和山本女士聊聊。如果可以的话,还想拜託您帮我留意门外的情况。”
“啊,没问题!”鳩山比了一个ok的手势,又说道:“那,等到你出书了,能不能多给我几本签名本?”
“必定的。”佐川明微微一笑。
待到鳩山迴避后,佐川明坐到了这位老人的面前。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用中文,说出了他的第一句话:
“陈淑娟女士,这是您的名字,对吧?”
对面的老人缓缓回过头来,茫然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澈,她微微颤抖的双唇,似乎想要回应这个名字。
“1908年,您出生在中国的一个海边城市。
19221年,17岁那年,您结识了您的商人丈夫,山本弘一,
年少的你,为爱奔走,不顾家人的反对,来到了日本,
1923年2月,您怀上了您的孩子。
正当您幸福生活就要到来的时候,9月份的那场大地震,彻底將您的人生震碎。
地震发生后,您的丈夫作为商界代表,自发组织前去震中救援,
在这期间,您的丈夫救出了一名男子,他的名字,叫做石田中三。
他很幸运,只是因为地震,缺失了几颗牙齿,他一辈子都没补好那几颗牙齿,他说,身体上的残缺,是那段经歷的见证......”
佐川明用极其缓慢的语速诉说著,
陈淑娟的双手,仍在发颤。
佐川明紧紧地握住了眼前这个老太太的手,继续道:
“但是很不幸,您的丈夫在后来的余震中,牺牲了。
那位被您丈夫救起来的男子,为了报恩,他主动来到你的城市,一直將你视作亲人。
时间总是匆匆,这份伤痛隨著灾后的重建,在你的心中慢慢淡去。
但是更让你痛的,不是地震,不是丈夫的离世,而是您儿子对您的决绝和冷漠。”
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淑娟的身体猛然颤抖起来,她止不住地摇头,她不想听下去!
“陈淑娟女士,请您,一定要听下去!
只有面对,才能把你从痛苦中解救出来!”
佐川明提高了音量,激动使他声音微微颤抖。
陈淑娟似乎是听懂了,她痴痴地看著佐川明,身体却不再颤抖。
佐川明咽了咽口水,重新调整了呼吸,道:
“后来,一场战爭爆发,中国......您的家乡......遭到了无比惨绝的对待。您在日本,每日以泪洗面,满心懊悔,想要回到家乡,
那个时候,为了保护自己,保护儿子,您不得不改变自己的身份,在石田的帮助下,来到神奈川定居。
您的儿子长大了,他开始结婚、生子,他以一个彻底的『日本人』的身份开启了新的生活。
但是您,却被困在了过去,困在了故乡的记忆和对祖国的悔恨之中。
您的儿子却不理解你,甚至对你心生厌弃,渐渐疏离了你。
那一年,在您的再三恳求下,您的儿子,终於以出国旅游为由,带著您和刚出生的孙女,回了一趟您的家乡。
在那短暂的三个月里,您每日早出晚归,为的就是寻找记忆中那个早已经残缺不堪,无法回去的故乡。
可是,您没有如愿。您向你儿子央求,留在家乡,哪怕只是让你一个人留在家乡!
可是他不同意,他不允许,他害怕您这样做,会有损他作为日本文坛新星的形象。
再后来,您不得不再次回到日本。之后,每日沉浸在无限悲痛中的你,出现了精神问题,您开始选择性地“遗忘”过去。
而在外人的眼里,您却是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病,
因为,您的儿子不希望作为文坛新星的他,有一个“因为想要回中国而发疯”的母亲。
更不希望自己的並不“纯正”的血统被民眾发现......
所以,他把你送到了这里,派人日夜监视你,可哪怕无数个冬去春来,他都不曾来看过你。
这,就是您的关於“记忆”的故事。”
话到此处,佐川明顿了顿,紧紧抿住了双唇。
陈淑娟此时,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落地窗外,海浪汹涌地拍打著礁石,
深埋在海底的真相,终於露出了海面。
......
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商务车急停在別墅门前。
车上急匆匆闪下一个人影,他衝进別墅中一通寻找,
然而,找遍了整座別墅,都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他颤抖著手,摁下了一串电话號码,
“夫人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