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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何须来日
    钟离火只觉神魂悠悠,復又归於那一片空濛虚无之中。只是此番,心中再无前两次那般惊惶无措,唯余一股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彻骨冰冷的怒意。
    思及第二世,尚未抵那岔路口,体內桃种便已提前发作,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足见那桃仙本尊如同黄雀在后,一直隱於暗处窥伺。
    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钟离火不怕莽夫,就怕藏头露尾的鼠辈。观此桃仙行径,道行似是不浅,行事却又过于谨慎。莫非是个外强中乾之徒,一旦被人近了身便束手无策?
    纵然心下有所猜测,钟离火亦无把握能於那茫茫星夜之中將此獠揪出。欲寻一个不知形容、隱匿行藏之人,无异於大海捞针,缘木求鱼。
    难,难,难。
    待心头怒火稍敛,钟离火强自镇定。將前尘往事,在心中细细推演復盘。
    原身钟火旺体內藏有桃种,受桃仙催动便会破体而出,顷刻夺人性命。而桃仙在自己反抗成功后才猝然发难,足见他惧怕祭品脱离掌控。
    由此,钟离火生出一个大胆的揣测:或许那桃仙催动桃种之术,须在一定范围內施展?至於为何偏要拣选生辰八字属火之人作祭品,此中玄机,暂难参透。
    再说回那村长,此人理应知道诸多內情。然其寧肯蛋碎,亦不愿解惑。欲从此人入手探询,恐非良策。只因此番无论如何折腾,那桃仙皆能隨时催动桃种取人性命。
    如今看来,欲破此局,关键仍在白眉老者与红衣女鬼二人身上。钟离火务必设法与之周旋,或可借力打力,方有一线生机。
    毕竟,此二者乃是今夜所遇之中,唯二不受那桃仙辖制之变数。
    计议已定,便不再旁騖。
    且先择取天赋,再作计较。
    钟离火谋定计划,心念微动。那轮盘便飞速旋动,直至停稳方歇。
    【叮!】
    【获得天赋】:亡灵骑士
    【天赋效果】:
    与异性鬼物连接时,无法被吸取阳气。可以采阴补阳,化为己用。
    【评价】: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不是,你这……”
    钟离火阅毕先是一怔,继而咧嘴露出一丝无奈苦笑。自家正欲寻那鬼物周旋,书便专门抽出一个针对女鬼的天赋,端的巧合。
    这究竟是天助我也,还是欲將我推入这更深的泥沼火坑之中?
    转念又想,若真能藉此吸取鬼物道行,教自家修为陡增,届时或能寻得化解体內桃种之法亦未可知。况且,第一世那桃种乃是待土黄小轿远去之后方才发作,足见轿中那白眉老者,亦有克制桃仙的能力。
    为今之计,且先设法会一会那红衣女鬼。若此路不通,再向白眉老者求助不迟。
    隨著光幕隱去,强烈的眩晕感向钟离火席捲而来,立时便人事不知了。
    ***
    冰冷,腥臭,抖动。
    钟离火驀地睁开双眼,所见仍是那片倒悬的天地。手足被麻绳紧缚,穿於竹竿之上,活似一头待献祭的牲口。来回的顛簸令他好生不適,却也只能勉力忍耐。
    如今已料定那桃仙蛰伏於暗处窥伺,此番行事须得步步为营,小心谨慎,万不可图穷匕见,过早与村长等人撕破脸皮。
    行不过二里地,果见那妇人战战兢兢扯住村长衣袖,凑至耳边低语。
    村长正要答话,猛抬头,却见前方三岔路口,左右各有一队人马缓缓逼近。
    钟离火心下盘算,前番以头撞锣示警之时,那土黄小轿与大红花轿已然迫近。若待那时再向红衣女鬼求援,恐轿夫已被小鬼缠住,反为不美。於是,他提前发力,將口中破布吐出,扬声高呼:“姑娘,救我!”
    这深夜山林之中骤闻人声,不啻於平地惊雷。
    果见那白脸轿夫与青面小鬼齐齐驻足扭头,阴森的目光投射而来。嚇得村长魂飞魄散,转身便逃。两个村夫亦弃了竹竿,跑得比脱兔还快。
    钟离火身子一翻,眼前景物变幻,霎时间又陷入那诡譎幻境之中。只觉头重脚轻,身上的麻绳亦了无踪影。他立时心念电转,知此皆为虚妄,意欲破境而出。
    却见周遭景物如故,纹丝不动。
    钟离火只道是缺个过场,於是翻身下榻,直衝那刚入屋的“前妻”而去。挥臂打翻药碗,口中喝骂以破虚妄:
    “贱人,休想骗我!这一切是假的,都是假的!”
    话音刚落,但见四周景物如水波般晃动,钟离火眼前一花,已然脱离幻境。奈何时不我待,他顾不得解开身上麻绳,只得双手双脚抵住竹竿借力,躬身朝著那顶大红花轿,一蹦一跳地奔去。
    那白眉老者见状,掐指一算,眉头蹙成沟壑,竟抬手止住四个蠢蠢欲动的青面小鬼,任由这被缚的凡人,跌跌撞撞地蹦向花轿。
    钟离火连蹦带躥近五十步,早已气喘吁吁,两腿酸软。
    好容易挨到近前,忽觉后颈阴风大作,冻得他浑身一颤。抬眼望去,但见那轿夫面如白蜡,侍女唇染硃砂,一个个形容僵硬,阴森可怖。
    钟离火此刻已是骑虎难下,索性將心一横,扬起头颅,高声示警:
    “姑娘,莫再往前了!那顶土黄小轿里的人,今夜欲加害你!”
    他早前听过女鬼放的狠话,知其与白眉老者素有积怨。如今两轿相向而行,彼此却未能察觉,必是其中一方施了遮掩气息的法术。
    “哦?”
    大红花轿內传来一声轻柔的回应,一只纤纤素手掀起轿帘。
    真箇是: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肤若凝脂,甲似冰晶。
    帘后露出一张宜喜宜嗔的芙蓉面来。这女鬼身著一袭红绣金线的嫁衣,腰间束一条碧绿罗裙,云鬢斜簪一支累丝嵌珠步摇。手中执一柄紈扇,“唰”地展开,恰到好处地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態生两靨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她略略倾身探出轿外,那紧束的嫁衣,更是勾勒出胸前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丰隆处几乎要破衣而出,直教人不敢逼视。
    轿帷微颤,散出丝丝寒意,她目光流转,终是在前方捕捉到了一缕异样气息。
    土地老儿?!
    女鬼手中团扇骤拢,玉指因用力掐得扇骨咯吱作响,似是恨极,贝齿轻咬红唇:
    “这老杀才三番两次搅扰我的好事,坏我修行!看来今夜这亲,是结不成了。”
    语毕,她妙目转向钟离火,那煞白的俏脸上,竟漾起三分柔婉之意:“小郎君今日示警之恩,奴家清寒,铭记五內。”纤指隔空轻点,钟离火身上那麻绳忽如活蛇般自行松解开来:“来日定当登门……”
    “何须来日!”钟离火趁机挣开束缚,急声道:“桃仙今夜欲取我性命,姑娘若念及方才恩情,何不即刻施以援手?”
    女鬼闻言,美目流转,將钟离火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
    钟离火方才久被倒悬,此刻四肢尚自酸麻。正欲再言,忽觉身子一轻,竟如那风中败叶般,被一股无形大力强行摄入轿中。
    霎时间,一股彻骨寒气直窜顶门!
    未及反应,他便觉周身僵直,动弹不得,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只觉一股清幽冷冽的异香扑鼻而来,好似雪地寒梅,又似雨后新荷。
    女鬼玉手轻抬,四名轿夫们立刻转向,开拔向东,纸人侍女亦趋紧隨其后。
    钟离火无力反抗,只觉那女鬼愈发凑近了些。他眼角余光瞥见一张鹅蛋粉脸,虽非倾国倾城,却也算得上是闭月羞花,只是面上毫无血色,白得瘮人。
    只听那女鬼朱唇轻启,音若佩环,柳眉微蹙似含愁,眼中却秋波暗送:
    “好个眉清目秀的小郎君。”
    此刻钟离火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宛似一具任人摆布的傀儡。
    那名为清寒的女鬼以扇掩口,幽幽嘆道:“小郎君,今夜本是奴家出阁之期,偏生遇上那老不死的东西挡道,误了良辰吉时。”
    说到此处,她话锋陡转,妙目流盼:“今日得遇小郎君,想来亦是天意使然。不若隨奴家回府,权且一敘,也好全了这份天定的姻缘。”
    说罢,一股更为浓郁的寒气夹杂著异香扑面而来。
    钟离火只觉神思恍惚,身子一软,便不由自主地侧身倒入那新娘的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