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落云宗,听风小筑。
夜色如墨,静謐的庭院中唯有风拂竹叶的颯颯轻响。
林景行盘膝於静室之內,正以《万灵归宗策》引导著周天灵力。
身侧的林巧与林满枝亦沉浸在修行之中,三人气机勾连,隱隱形成一个微小的循环。
就在此时,林景行面前的虚空中,毫无徵兆地,一点金光骤然亮起!
那金光初时仅如米粒,瞬息间却暴涨至龙眼大小,隨即“嗡”的一声轻鸣,化作一缕青烟,裊裊散开。
一枚淡黄色的符篆,自青烟中飘然落下。
其上硃砂符文灵光流转,尚未触地,一道凝练如丝的神念便已径直钻入林景行眉心。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惊醒了正在修行的林巧与林满枝。
“景行哥哥!”林满枝一声低呼,小脸上满是惊疑。
林巧则已霍然起身,縴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庚金剑胚之上。
一双杏眸锐利如剑,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周身灵力蓄势待发,將林景行牢牢护在身后。
然而,林景行却並未理会,他只是静静地坐著,双目紧闭,眉头却已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道来自千里之外金陵的神念,此刻正在他识海中炸响。
“景行亲启:金陵风雨,靖王暗手动,断我商路,绝我粮道,以谣言杀人,欲置林家於死地。府中暂稳,然危机四伏。速定夺!”
短短数十字,字字泣血,句句锥心!
林思凝那清冷而焦灼的声音,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带著金陵城山雨欲来的压抑与冰冷,狠狠撞击在林景行心头。
“靖王……李炎!”
林景行猛地睁开双眼,眸中迸射出的,是两道如有实质的寒芒!
一股冰冷至极的杀意,自他体內不受控制地瀰漫开来,整个静室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数分。
空气中浮动的灵气,在这股凛冽的杀意衝击下,竟隱隱发出了呜咽般的哀鸣。
他仿佛看到了——
金陵城中,无数张嘴在百晓楼的操纵下,肆意编排著林家的“罪状”,將他污衊成捲款私逃的懦夫。
那些曾经笑脸相迎的合作商,此刻正如何冷漠地撕毁契约,落井下石。
秦婉强撑著疲惫的身躯,在议事堂內独自面对那滔天而来的压力,以及思凝那丫头在夜色中冒险探查,最终负伤传讯的苍白脸庞……
釜底抽薪!舆论杀人!
靖王这一招,阴毒至极!
武力突袭不成,便转用这等不见血的诡计,从根基上彻底瓦解林家的信誉与財源。
让林家成为一座人人避之不及的孤岛,最终在绝境中被他隨意拿捏!
“咔嚓!”
林景行身下的青石蒲团,竟在这无意识泄露的气机下,裂开了一道细密的蛛网。
“景行哥,怎么了?”
一只温润的柔荑,轻轻覆上了他紧握成拳的手背。
林巧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前,绝美的容顏上写满了担忧。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前这个男人体內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杀机,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狂暴。
“是金陵……出事了。”
林景行的声音沙哑低沉,他反手握住林巧的手,掌心传来的柔软与温度,让他那翻涌的气血,稍稍平復了些许。
他没有隱瞒,將林思凝传来的讯息,简要地对二女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林满枝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微微颤抖:
“靖王……他怎么能这么坏!大伯母和思凝姐姐她们……”
“她们暂且无恙。”林景行打断了她,目光再次变得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比先前更加深邃的冰冷。
“思凝做得很好,她稳住了势,为我们爭取了时间。但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他站起身,在静室中缓缓踱步,脑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
回去?
不。此刻回去,无异於自投罗网。
靖王既然敢如此大张旗鼓,必然已在金陵布下天罗地网,等著他一头撞进去。
届时,他面对的將不仅仅是靖王的凡俗权势,更可能有青玄宗隱藏在暗处的修士。
以他如今的实力,一旦陷入围攻,自身难保,更遑论挽救家族。
那该如何破局?
林景行的目光,穿过窗欞,望向了落云宗禁地的方向。
答案,只有一个。
以雷霆之势,取木之祖炁!
只要得到“閼逢青帝律”,修復灵植圃,稳住驻顏丹的供应,镇国公府的盟约便固若金汤。
只要林家与国公府的利益捆绑依旧,靖王就不敢真正动手清算。
届时,一切谣言都將不攻自破!
而且,一旦满枝融合木之祖炁,【万古宗嗣图】必將再次晋升,他自身的实力,以及整个家族的底蕴,都將迎来一次质的飞跃!
到那时,他才有足够的力量,回去与靖王,与那背后的青玄宗,堂堂正正地算一算这笔帐!
林景行眼眸中现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们一定要先拿到木之祖炁。金陵的仇,我们迟早会报!”
“对!”
林满枝也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小拳头:
“我听景行哥哥的!乙木回春珠,现在也能感应到那个方向传来越来越强的吸引力了!”
“好。”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找洛长老。
这百草会,我们必须参加,而且,要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进入禁地的机会!”
……
一炷香后。
灯火通明的书房內。
洛程天听完林景行“为救治家族族人,急需参加百草会寻找一株罕见灵草,故而想请长老行个方便”的请求后,捻著长须,陷入了沉思。
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眸,在林景行身上打量了片刻,看得林景行心中都微微一凛。
这老狐狸,不会是看出了什么吧?
林景行心中暗道,面上却依旧保持著晚辈的恭敬与焦急,將一个为族人奔走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半晌,洛程天忽然笑了。
“林小友,爱护同族之心,老夫很是欣赏。”
他话锋一转,“只是这百草会,鱼龙混杂,江东各地的木系修士、炼丹师齐聚一堂。
你若以青玄宗弟子的身份出现,虽能震慑宵小,却也太过扎眼,恐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对你寻药不利。”
林景行心中一动,顺著他的话说道:
“晚辈也正为此事犯愁。不知长老可有良策?”
“良策倒是有一个。”
洛程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苏晴那丫头,身怀青帝灵血,乃我落云宗先祖遗脉,此事稍后老夫自会在会上宣布。
届时,她身边,缺一位护道之人。”
“护道者?”林景行佯装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