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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天工復兴,寻找失落的龙骨
    宋应走出乾清宫的时候,感觉脚步都是飘的。
    怀里的条子滚烫,烫得他心头髮热。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若愚』?”
    宋应喃喃自语,抬头看了看天。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洒在金色的琉璃瓦上,给这座古老的皇宫镀上了一层神圣的光辉。
    他突然觉得,这位年轻的皇帝,或许真的能给这个沉闷的帝国,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至少,在“败家”这方面,陛下从未让他失望过。而这一次的“败家”,败得让他这个工部尚书热血沸腾。
    回到工部衙门,宋应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立刻召集了几个心腹。
    “尚书大人,这大晚上的,有何急事?”侍郎王安揉著睡眼惺忪的眼睛问道。
    “有活儿干了。”宋应拍了拍桌子,脸上带著前所未有的兴奋,“大活儿!”
    他把那张条子往桌子上一拍。
    眾人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这是哪来的?”王安结结巴巴地问。
    “陛下给的。”宋应深吸一口气,“陛下要我们找回老工匠,整理旧图纸。说是为了以后出海钓鱼。”
    “钓鱼?”眾人都傻了。
    “闭嘴!陛下的深意,岂是你我能妄自揣测的?”
    宋应脸色一沉,原本那副痴迷工造的模样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工部尚书的威严与干练。他大手一挥,將那张五百万两的条子拍在桌案正中,仿佛那是三军帅印。
    “听著!这次行动定名为『天工復兴』,即刻设三司督办!”
    宋应目光如炬,扫视全场,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
    “侍郎王安听令!你领『龙江提举司』。即刻领命,带上本部精锐勘测人员,火速南下金陵!直奔龙江宝船厂旧址!我要你在抵达后的三天內,把那里的七座干船坞、作塘、细木作坊全部清理出来!哪怕是用手拔,也要把那些长了一人高的荒草给我拔乾净!我要看到船台的龙骨墩!另外,分出一队人马去太仓刘家港,把那里的停泊母港也给我收拾乾净!”
    “郎中张志远!你领『营造清吏司』。即刻去户部调取天工元年至今的所有工匠名册。把当年那批造船大匠的名单给我拉出来,按籍贯划分十个搜寻小队,奔赴各州府!不管他们是在做木工、打铁还是在閒赋,只要人还在,哪怕是抬,也要给我把人请回来!记住,要客气,那是咱们的宝贝!”
    “还有你,刘主事!你领『图籍修缮司』。去库房,把那些发霉的《天工造船图说》、海图、星图全部找出来,找最好的修补匠人连夜修復!少一张图纸,我拿你是问!”
    “都听明白了吗?这是死命令!谁要是出了差错,別怪本官翻脸不认人!”
    “是!”
    眾人虽然还是觉得有些荒唐,但看到那张条子上惊人的数字,一个个也都跟打了胜仗一样亢奋异常。
    工部,这回是要玩命了!
    ……
    三日后,京城外郭,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里。
    几个衣著朴素的老人正围坐在一起,喝著劣质的浑酒。他们的手粗糙如树皮,指节粗大,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
    “老刘头,听说你孙子要去考那个什么『实务科』?”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问道。
    “是啊。”被叫作老刘头的老人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咱当了一辈子大匠,造了一辈子海船,深知这行的苦。所以这些年拼了老命供那小子读私塾,就指望他能考个秀才,不再吃这碗辛苦饭。可谁知……这小子前几天回来说,不想死磕八股文了,非要去考那个实务科。”
    老刘头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语气复杂:“他说,朝廷现在变了,不看文章看本事。而且这次皇上下了旨,不限功名,哪怕是个童生,只要有真本事也能考。他从小看我画图纸、做模具,对那些格物致知的道理反而更通透。我想著,既然皇上都开了恩科,让他去试试也好,总比在书堆里钻牛角尖强。”
    “也是。”缺牙老头摇摇头,举起酒碗,“咱们这手艺啊,是没用了。现在的朝廷,哪还需要造大船啊……”
    话音未落,酒馆的厚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股冷风灌入,却吹不散来人身上那股子雷厉风行的热气。
    三名身著工部官服的吏员大步迈入,他们手中拿著刚刚从户部调出的黄册誊抄件和画像,目光如电,迅速在嘈杂的酒馆內扫视。
    “这里有没有一个叫刘天河的?”
    领头的年轻官员声音洪亮,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却又保持著极好的教养。
    老刘头嚇了一跳,手中的酒碗一抖:“草民……草民正是。官爷,这是……”
    难道是以前的事犯了?要抓人?
    眾人都紧张地看著那些官员。
    只见那领头官员快步走上前,仔细比对了手中的画像,確认无误后,竟然整了整衣冠,对著这位一身布衣的老工匠,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工部『营造清吏司』京畿分队,见过刘师傅!”
    官员抬起头,眼神亮得嚇人:“奉尚书大人令,请您即刻出山!车马已在门外候著了,咱们连夜出发,南下金陵!”
    “金陵……”老刘头浑身一震,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陡然射出一道精光,死死盯著眼前的官员,声音都在发颤,“你是说……龙江?”
    他不敢说出那个名字,生怕是一场梦。
    “对!就是龙江!”
    官员的声音鏗鏘有力,瞬间压过了酒馆里的喧囂:“重启龙江宝船厂!造那种能乘风破浪、去天边的大宝船!”
    见老刘头还在发愣,官员又补了一句,声音提得更高了些:“刘师傅,陛下有旨,凡回厂之老工匠,赐安家银二十两!月银五两,米粮管够!若有子孙愿读书习武,朝廷优先安排入官学!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啊!”
    “刘师傅,『龙江提举司』的人马已经到了金陵,就等您这样的老把式去掌眼了!”
    老刘头手中的酒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浑浊的老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颤抖著嘴唇,半天才挤出一句话:“皇上……皇上还要造船?”
    “要造!”官员重重地点头,“不仅要造,还要把咱们的手艺,传下去!千秋万代!”
    小酒馆里,一片寂静。
    隨即,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哭声。
    这哭声里,有委屈,有辛酸,但更多的,是希望。
    真正的祥瑞,不在天上,不在地里,而是在这些看似卑微、却掌握著核心技术的人心里。
    只要这把火还在,大圣朝的舰队,就总有一天会再次扬帆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