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百米,空气燥热得像个蒸笼。
那把巨大的链锯剑並没有因为它是几百年前的產物就显得迟钝,相反,它转动起来的声音像是成千上万只黄蜂在耳边轰鸣。
“嗡——!!!”
带著腥风的锯齿直奔张衍的脑门劈下来。
这一剑要是落实了,別说人,就算是那口青铜大鼎也得被劈成两半。
张衍没动。
直到那锯齿距离他的鼻尖只剩下不到十公分,甚至能感觉到那种扑面而来的金属寒气时,他才像是赶苍蝇一样,脚尖轻轻点地。
身形侧闪。
“呲啦——”
链锯剑擦著他的衣角砍在了花岗岩地板上,火星子溅得有一米高,坚硬的岩石像豆腐一样被切开一条深沟。
“嘖,脾气还挺大。”
张衍拍了拍袖子上沾到的石粉,眉头皱了一下:“这可是我老婆刚给我买的新衣服,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对面的黑色机甲显然听不懂这种家常嘮嗑。
一击不中,它那只装载著转轮机炮的左臂猛地抬起。
虽然没有子弹,但那六根粗大的枪管却像是一把重锤,借著腰部液压传动的扭力,横扫千军般砸了过来。
这玩意儿要是砸身上,骨头渣子都得变成粉。
“检测到生物体生命体徵平稳,防御等级提升。执行方案:碾碎。”
冰冷的电子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
张衍笑了。
在那只巨大的钢铁拳头挥过来的瞬间,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蓝光。
【神级机械精通】全功率开启。
在他眼里,眼前这个狰狞的杀戮机器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重叠在一起的动態蓝图。
液压油的流向、齿轮的咬合角度、传动轴的受力点、甚至是每一颗铆钉的鬆紧度……
一切秘密,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左臂传动轴磨损度15%,液压延迟0.03秒。”
张衍嘴里念叨著一串枯燥的数据,身体却做出了最违和的动作。
他不退反进。
在那只铁拳即將轰碎他肋骨的前一剎那,他像是一条滑腻的泥鰍,直接钻进了机甲挥臂留下的空档里。
贴身!
这一刻,他和这台三米高的钢铁巨兽几乎脸贴脸。
机甲的摄像头红光大盛,显然没预料到这个人类敢这么玩。
“太慢了。”
张衍单手扣住机甲腋下的一根不起眼的黑色软管。
那是左臂液压系统的回油管。
对於这台机甲来说,这里就是它的“血管”。
“给我……跪下!”
张衍五指发力,手背上青筋暴起,猛地往外一扯。
“崩——!!!”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响起。
那根拇指粗的高压油管被硬生生扯断,黑色的液压油如同喷泉一样飆射而出,溅了机甲一身。
原本气势汹汹横扫过来的左臂,瞬间失去了动力,像根断了线的木偶胳膊,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机甲的平衡系统瞬间紊乱,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
“这就是墨家的机关术?”
张衍並没有停手,他借著机甲踉蹌的惯性,脚踩著它的膝关节,整个人腾空而起,像只灵巧的猿猴一样窜上了机甲的后背。
“设计理念不错,但这做工……”
张衍骑在机甲的脖子上,一只手死死扣住它背后的装甲缝隙,另一只手在它的颈椎位置摸索。
“太糙了!”
机甲疯狂地甩动身体,试图把背上这只“跳蚤”甩下来。
同时,右手那把还在轰鸣的链锯剑反手向后撩去,企图来个“自杀式”背刺。
“还敢动刀子?”
张衍眼神一冷。
他摸到了。
在机甲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有一个微小的凸起,那是主控中枢连接四肢的信號传导器。
也就是俗称的“神经中枢”。
张衍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连工具都没用。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幣——那是之前在机场羞辱王管家用的,没想到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硬幣卡入缝隙。
用力一撬。
“咔噠!”
一块巴掌大的护甲弹飞出去。
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铜线和齿轮。
张衍看准其中一根红色的铜线,那是控制右臂动力的主线。
伸手,两指一夹。
“断!”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响起。
那把即將砍到张衍后脑勺的链锯剑,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转速骤降,最后卡在半空中,再也动弹不得。
短短不到十秒钟。
这台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刑天-01”,双臂尽废。
它像个被卸了关节的巨人,僵硬地站在原地,身上冒著黑烟,液压油流了一地。
“警告!警告!”
“机体损毁率超过40%!动力传输中断!”
“判定目標极度危险!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清除!”
电子音变得急促且尖锐,原本猩红的电子眼开始疯狂闪烁。
“启动最终协议:玉石俱焚。”
“自爆倒计时:30秒。”
张衍刚想从机甲背上跳下来,听到这话,动作猛地一顿。
“靠。”
他骂了一句脏话。
这玩意儿居然还带自爆功能的?
机甲胸口的装甲板突然裂开,露出了里面一个正在飞速旋转的核心反应炉。
那炉子的顏色从暗红迅速转为刺眼的亮白,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开始扭曲。
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正在疯狂积蓄。
如果不阻止它,这玩意儿炸开的威力,绝对能把这地下溶洞炸塌一半。
到时候上面的温泉度假村,连带著聂倾城,都得给他陪葬。
“25……”
“20……”
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跳动。
张衍没跑。
跑也没用,这种当量的爆炸,跑出几百米也是个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视线死死盯著那个即將爆炸的核心。
【鉴宝之眼】再次发动。
这次,他看的不是结构,而是这玩意的“锁”。
既然是墨家造物,就一定有“非攻”的后门。
墨家讲究兼爱非攻,造这种杀戮机器本来就是为了防御,绝对会留有一手强制停止的机关,防止这东西失控伤及无辜。
“在哪……”
张衍的目光在那些复杂的符文中飞速扫过。
“15……”
“10……”
汗水顺著张衍的额头滴落,掉在滚烫的机甲外壳上,“滋”的一声化作白烟。
找到了!
在核心反应炉的最下方,被一圈散热片挡住的阴影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那个凹槽的形状,是一个並不规则的圆形,中间还有一个小小的突起。
看著眼熟。
非常眼熟。
张衍脑子里灵光一闪,猛地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红绳。
那是他之前在潘家园捡漏买那个青花瓷瓶时,顺手坑来的“搭头”——那枚刻有“天工”二字的明代铜扳指!
这扳指不仅是开启千机盒的钥匙,更是控制这台机甲的最高权限密钥!
“5……”
“4……”
机甲已经开始剧烈颤抖,核心发出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张衍一个翻身,直接从机甲背上滑到了它的胸口位置。
高温炙烤著他的皮肤,眉毛都快焦了。
“给我闭嘴!”
他在最后三秒,把那枚铜扳指狠狠地按进了那个凹槽里。
然后用力一拧。
向左三圈,向右半圈。
这是《千机盒》里记载的“归零”手法。
“咔嚓。”
一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在轰鸣的警报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3……”
倒计时停在了这一秒。
那个即將爆炸的核心反应炉,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的篝火,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原本疯狂旋转的齿轮组发出几声不甘的摩擦声,然后彻底停摆。
“滴——”
“检测到最高权限密钥:墨家巨子令(偽)。”
“自爆程序终止。”
“系统重置中……”
机甲那双猩红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然后慢慢变成了柔和的幽蓝色。
那种暴戾、杀戮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服从和沉静。
“呼……”
张衍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掛在机甲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刚才那一下,简直是在死神镰刀上跳舞。
“咣当!”
机甲的双腿液压杆发出一声泄气般的声响。
然后,在这个空旷的地下大厅里,这台几百年前的战爭机器,缓缓地单膝跪地。
它低下了那颗高傲的钢铁头颅,向著掛在它胸口的那个年轻人,做出了一个臣服的姿態。
张衍从机甲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腿稍微有点软。
他伸手拍了拍机甲那厚重的面甲,发出“梆梆”的声音。
“早这么听话不就完了?”
“非得逼我动手拆你零件。”
机甲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像个犯了错被罚站的孩子。
就在这时,机甲胸口的驾驶舱——也就是刚才露出核心的地方,突然再次弹开。
不过这次不是为了自爆。
一个精致的黑檀木匣子,被一个机械托盘缓缓送了出来,递到了张衍面前。
“这是……战利品?”
张衍挑了挑眉。
他伸手拿起那个匣子。
並没有上锁。
打开盖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神兵利器。
只有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
书页已经有些脆了,但保存得还算完好。
封面上,用狂草写著几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墨子·天志篇(真本)》。
张衍的手抖了一下。
他是识货的。
市面上流传的《墨子》,大多是残篇,尤其是关於机关术和物理学核心的《天志篇》,早就失传了千百年。
如果这本是真的……
那这里面记载的,恐怕不仅仅是造几个机甲那么简单。
那是足以顛覆现代物理学认知的“黑科技”。
张衍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上面画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图。
一幅……类似核聚变反应堆的原始架构图?
旁边还有一行批註,语气狂妄至极:
“公输班那老儿只知木鳶能飞三日,其实若以地火(地热/核能)为源,铁鸟亦可扶摇九万里,直上月宫。”
“臥槽……”
张衍合上书,感觉手里的东西沉甸甸的。
这哪里是一本书。
这分明是一把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要是把这玩意儿吃透了,別说是一个倾城集团,就算是造个真正的“天空之城”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就在他沉浸在震惊中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在这个深度,只有特製的卫星信號能穿透进来。
是聂倾城打来的。
张衍深吸一口气,把书揣进怀里,接通电话。
“喂,老婆。”
他的声音瞬间恢復了平时的慵懒和淡定,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搏杀根本没发生过。
“张衍!你死哪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聂倾城压低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嘈杂的音乐声,“庆功宴都要结束了,你这个总工程师还不露面?刚才好几个投资人都在问你!”
“那个……肚子不太舒服,在厕所蹲久了点。”
张衍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还在冒烟的机甲,面不改色地撒谎。
“行了行了,赶紧上来!”
聂倾城显然没信,但也懒得拆穿,“刚才『龙眼』亮了一下,是不是你搞的鬼?”
“算是吧。”
张衍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机甲冰冷的装甲,“给咱们家添了个『大件』家具。”
“家具?什么家具?”
“等你下来就知道了。”
张衍掛断电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刑天-01。
“起来吧,大块头。”
“以后別在那当雕塑了。”
“上面的世界很精彩,我带你去见见……你的女主人。”
张衍转身走向电梯。
而在他身后,那台蓝眼机甲伴隨著沉重的液压声,缓缓站起,迈著沉重的步伐,像个忠诚的卫士,跟了上去。